对方接过包,就着夜光快速清点了一遍,点了点头,将包收好。

    然后两人合力,将架子车上的麻袋,一袋袋搬到三轮车车斗里。黑皮和顺子也过来帮忙。

    八个麻袋,将不大的三轮车车斗塞得满满当当,用绳子捆扎固定好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,双方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麻袋摩擦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交易在一种近乎诡异的沉默和高效中完成。

    “行了,两清。”

    对方收好东西,推起空了的架子车,对马三点了点头,“三儿兄弟,谢了。后会有期。”

    说完,两人迅速消失在砖窑后的黑暗里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    “快走!”

    王建国低喝一声。

    黑皮立刻蹬动三轮车,调转车头,朝着来路奋力骑去。

    车上装了重货,蹬起来格外费力,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。王建国和马三、顺子都在后面用力推着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拼尽全力,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
    直到远离砖窑区域,上了相对平坦的土路,确认后面没有追兵或异常,四人才稍稍松了口气,但谁也不敢放慢速度。

    黑皮浑身被汗水湿透,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,依旧咬着牙拼命蹬车。

    王建国的心跳依然很快,但最初的紧张和恐惧,正逐渐被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……

    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带着罪恶感的兴奋所取代。

    他们真的做成了。

    在计划经济的铁幕和无处不在的监控下,完成了一次隐秘的、非法的粮食“置换”。

    这五百多斤混杂着沙土的粗粮,经过筛洗,能出三百多斤净粮。

    足够让王家,或许还能接济一下马三家、狗剩家,在青黄不接的春荒时节,碗里的粥稍微稠一点,窝头稍微大一点,孩子们脸上能多一点点血色。

    这是用巨大的风险换来的、实实在在的生存保障。

    但同时,一种深沉的不安,也像这春夜的寒意一样,丝丝缕缕地渗入王建国的骨髓。

    他踏过线了。

    为了生存,他利用职权和关系网,进行了灰色交易。

    这与之前通过沈墨获取收音机配件性质不同,那个更偏向技术渠道的非常规利用,而这个,是赤裸裸的物资投机。

    一旦东窗事发,没有任何转圜余地。

    “建国哥,接下来怎么办?”

    马三喘着气问,声音里也带着后怕和兴奋。

    “先回去,把粮食藏好。”

    王建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不能直接拉回我家,也不能放你家。我想想……肉联厂后面,靠近围墙根那个废弃的防空洞,还记得吗?洪水时进过水,但里面干燥的那一段,应该还能用。把粮食暂时藏在那里,分批带回家。”

    “成!那地方偏,平时没人去!”

    马三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四人轮流蹬车、推车,在天色将亮未亮、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的时刻,绕小路回到了城里,悄无声息地将三轮车和粮食,弄进了肉联厂后面那个几乎被人遗忘的废弃防空洞。

    洞口用杂物掩盖好。

    王建国将剩下的三十元现金分给黑皮和顺子一人十块,又给了马三十块,算是辛苦费和封口费。

    三人千恩万谢,发誓守口如瓶。

    王建国让狗剩把三轮车悄悄还回去,自己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拖着疲惫不堪但精神极度亢奋的身体,回到了家。

    李秀芝还没睡,在灯下做着针线。

    看到他回来,松了口气,想问什么,但看到丈夫脸上那种罕见的、混合着极度疲惫和某种奇异光芒的神情,又把话咽了回去,只是默默地去给他打热水洗脸洗脚。

    王建国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渐渐被晨光染成灰白。

    身体累得几乎散架,脑子却异常清醒。

    那五百斤混杂着沙土的粮食,仿佛就堆在他的枕边,散发着沉重的、充满诱惑与危险的气味。

    他知道,自己迈出了危险的一步。

    从此,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在体制内谨慎前行、在技术领域寻求突破的王建国。

    他的身上,沾染了这片土地在极端匮乏下滋生出的、灰色的生存法则的气息。

    他利用规则,也破坏了规则。

    他获得了喘息之机,也背负上了更沉重的枷锁。

    未来会怎样?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清楚,从这一刻起,他必须更加小心,更加周密。

    这个事发,总比被人发现自家粮食吃不完。

    要知道,王建国体内可是屯有大粮仓,一家人吃就算吃二十年也吃不完!

    他不仅要应对部里和肉联厂的明枪暗箭,要处理与沈墨那种危险人物的微妙关系,还要守护好这个用巨大风险换来的、见不得光的秘密,以及因此而延伸出的、更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和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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