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东的雪比京城来得更早。

    十月的风裹挟着冰碴子,抽在人脸上像刀割。马大彪站在登州港的了望台上,手按刀柄,眉头皱成了川字。

    海面上,十七艘水师战船正在归港,桅杆折了三根,船身上密密麻麻的箭痕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“伤亡多少?”

    副将周康咬了咬牙:“阵亡三百七十二,伤五百一十六。三艘福船彻底废了,五艘需要大修。”

    马大彪的手在刀柄上攥得嘎吱作响。

    他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,从当年的水寇到如今的水师总兵,什么风浪没见过?可今日这一仗,打得他心头窝火。

    “那帮倭寇的火器,不是以前的样子了。”

    周康从怀里掏出一截黑乎乎的铁管,递上来:“将军请看,这是从倭寇尸体上搜出来的。比咱们的鸟铳短,装填更快,射程虽不及,但近距离杀伤力惊人。末将从未见过这种样式。”

    马大彪接过铁管翻看,脸色越来越沉。

    铁管上刻着一些他认不得的字母,铸造工艺精细得不像是倭寇能造出来的。他见过倭刀,见过倭弓,倭寇虽然凶悍,可火器一直是短板。当年他跟着李破平倭患,倭寇的火器粗劣得很,哪里有这样的东西?

    “这东西不是倭人自己造的。”马大彪下了判断,“有人在后面捣鬼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海面,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
    三十年了。

    从当年跟随李破起兵,到如今坐镇登州水师,他打了三十年的仗。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?蒙元铁骑、西域联军、南疆土司,哪个不是硬茬子?可今日这一仗,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。

    海的那边,有他不知道的东西在涌动。

    “备马。”马大彪转身走下了望台,“我要亲自回京面圣。”

    周康一愣:“将军,倭寇随时可能再来,您这一走——”

    “正因为他们随时可能再来,我才必须走。”马大彪头也不回,“八百里加急,辽东急报,同时发出。告诉京城,这次倭寇不同以往,让他们有个准备。”

    他翻身上马时,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海。

    海面上波浪翻涌,夕阳将海水染成一片血红。三十年前,他第一次跟着李破出海时的场景忽然涌上心头。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,几艘破渔船就敢出海打倭寇。如今水师战船上百艘,将士数万,可心里却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。

    京城,御书房。

    李破放下手中的急报,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马大彪亲自回京了?”

    孙有余躬身道:“回陛下,马老将军已入京,正在殿外候旨。他说有要事面呈,八百里加急都写不清楚的要事。”

    “宣。”

    马大彪进殿时,李破抬眼看去,心里微微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老兄弟老了。

    当年那个站在船头、手持朴刀大呼酣战的水上猛将,如今两鬓斑白,脸上沟壑纵横。只有那双眼睛还跟当年一样,锐利如刀。

    “陛下!”马大彪单膝跪地,“老臣此来,只为一件事——朝廷必须扩建水师了。”

    李破起身,亲自扶起他:“起来说话。你的急报朕看了,倭寇用了新式火器?”

    马大彪从怀里掏出那截铁管,双手呈上。

    李破接过翻看,目光落在那些字母上时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文字......”

    “不是倭文,也不是汉文。”马大彪说,“老臣找通译看过,像是海上那些红毛番的玩意儿。”

    李破将铁管放在案上,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“孙有余。”

    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“传旨,召李继业、石头即刻回京。另外,让柳如霜来见朕。”

    孙有余领旨而去。

    马大彪有些意外:“陛下,继业和石头正在——”

    “正在辽东巡查?”李破微微一笑,“老马,你以为朕为什么让他们去辽东?两个月前柳如霜就截获了倭寇的情报,说倭国那边有异动。朕让继业和石头去,就是让他们亲眼看一看海疆。”

    马大彪愣住了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:“陛下,您还是跟当年一样,什么都在您算计之内。”

    李破拿起那截铁管,目光深沉:“老马,你刚才说要扩建水师。朕不但要扩建水师,还要建一支真正的水师。不是只在近海打转的水师,是能出远海、打硬仗的水师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墙边,拉开一面巨大的海疆图。

    “你看这里。”他指向地图上一片岛屿,“你的急报里说,这次倭寇有统一指挥,不再是往年流寇做派。那他们的老巢在哪儿?谁是主使?这些新式火器又从何而来?不把这些弄清楚,就算扩建一百艘战船又有何用?”

    马大彪盯着地图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陛下想主动出击?”

    “被动防守打了三十年。”李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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