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五,李继业率领两万苍狼营从南京启程,一路向西。

    与他同行的除了石头之外,还有刚从北境赶来的周小宝、以及从京城追来的柳如霜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来了?”李继业看见她时,又惊又喜。

    “陛下让我来的。”柳如霜拿出一封密旨,“陛下说西域情报网需要前线指挥,让我随军西行。不过——”她靠近李继业耳边,低声道,“更重要的是,陛下让我盯着你,别让你脑袋发热冲在最前面。”

    李继业哭笑不得:“我是那种人吗?”

    “你就是。”柳如霜白了他一眼,“东山岛的时候,你一个人去找山田右卫门单挑,当我不知道?”

    石头在旁边使劲憋笑。

    大军西行的路上,不断有各路人马汇入。

    第一天,河南都司的一万步卒加入。

    第三天,山西镇的两千边军赶到。

    第五天,石牙从北境调来的三万铁骑在凉州与他们会合。

    石牙骑着一匹黑马,在队列前勒住缰绳,看着李继业哈哈大笑:“秦王殿下!好久不见!”

    “石叔!”李继业下马迎上前去。

    石牙翻身下马,一把抱住李继业,狠狠拍了拍他的后背。他老了,鬓边的白发比两年前多了许多,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。

    “好小子,当秦王了!当年在边关,你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娃娃,现在都能挂帅出征了。”石牙感慨道,“你爹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,该多高兴。”

    李继业鼻子一酸。他知道石牙说的“爹”是李破,但这也是他心里一直想的话。

    “石叔,这次咱们一起打大食人,就像当年你带着我爹打北元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不一样。”石牙摇了摇头,正色道,“当年打北元,是你爹领头,我给你爹打下手。现在是你领头,我给你打下手。江山代有才人出,我老石心服口服。”

    李继业紧紧握住石牙的手,用力摇了摇。

    八月三十,大军抵达嘉峪关。

    这是大胤的最西端,出了嘉峪关就是茫茫戈壁,也是西域的地界。

    嘉峪关守将叫孟秋,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,说话像打雷一样。他站在关门口迎接李继业,身后跟着一群浑身是血的斥候。

    “殿下!俺们昨天探到了哈密的战报!”

    “快说!”

    孟秋扯开嗓子道:“大食汗王的主力七万大军已经围了哈密城,攻城攻了三天三夜。刘英那小子真他娘的是条汉子,打到弹尽粮绝愣是没让大食人登上城头!”

    李继业的脸色一变:“哈密现在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城墙被轰塌了三段,刘英的人用沙袋和尸体填了上去。”孟秋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最后一次收到消息是昨天傍晚。信鸽带出来的血书上只有八个字——‘粮尽援绝,臣当死国’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    死国。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
    “距离哈密还有多远?”李继业问。

    “最快也要五天。”石牙沉声道,“而且前面有大食人的斥候和游骑,大军行进速度会被拖慢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分兵。”李继业斩钉截铁,“石叔,你带主力稳步推进。我带五千轻骑昼夜兼程,三天之内必须赶到哈密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!”

    “不用劝。”李继业翻身上马,拔出腰间长剑,“刘英为了大胤连命都豁出去了,我李继业有什么资格惜命?苍狼营——上马!”

    五千轻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嘉峪关,马蹄踏起的烟尘遮蔽了西边的天空。

    九月初二,哈密城外。

    刘英已经不记得自己砍断了多少把刀。

    城墙被大食人的火炮轰塌了三段,他用沙袋和阵亡将士的尸体堵上了缺口。城里的粮食早在三天前就见底了,守军们靠着吃皮革、啃树皮撑着。

    五千守军只剩下不到一千人,而且个个带伤。

    方虎在两天前的城头肉搏战中阵亡了。临死前他抱住了三个大食兵,从城头跳了下去。他最后喊的那句话至今还在刘英耳边回响——“刘将军,替老子多杀几个!”

    霍安还活着,但少了一条左臂。他用布条把断臂绑在胸前,单手提刀站在刘英身边,嘴唇干裂得像龟壳。

    “将军,援军……能到吗?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刘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,“殿下说过会来,就一定会来。”

    他望向东方,戈壁的尽头一片苍茫。

    但就在那片苍茫中,似乎扬起了一丝烟尘。

    起初只是一丝,然后越来越大、越来越浓。紧接着,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黑点,黑点迅速扩大,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洪流。

    那是骑兵。成千上万的骑兵。

    苍狼旗在大风中猎猎作响,旗杆顶端的狼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    “援军到了——!”霍安用仅剩的一只手举起刀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,“援军到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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