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打天下可以只靠刀,守天下不行。他说让末将多读书,少逞匹夫之勇。末将一直记着呢。”

    李破听了这话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。

    赵铁山那个老粗,临终前竟说出了这样一番话。这帮老兄弟啊,为了大胤江山,连身后事都想到了。

    “走,进去喝酒。”李破揽住石头的肩膀,“今晚朕破例,跟你小子好好喝一场。”

    石头眼睛一亮:“陛下说话算话?”

    “朕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
    两人并肩走进御帐,身后是南疆的落日,将帅帐的剪影映得一片金黄。

    青狼寨的投降像一块多米诺骨牌,消息传开之后,整个南疆都震动了。

    那些还在观望的土司们纷纷上表请降,生怕朝廷的大军下一个就轮到自己。短短十日之内,南疆四十七部土司中,除了跟随岑猛造反的那十三部之外,其余三十四部全部递来了降表。

    御帐中,李破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降表,笑着对李继业说:“这就是石头单骑入寨最大的收获。不战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者也。”

    李继业拱手道:“父皇说的是。石头这一趟,省了朝廷至少半年工夫和数万兵马的开销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赏罚要分明。”李破提笔在奏章上批了几个字,“传朕旨意,赵石头晋忠勇侯,加食邑千户。岑虎归降有功,封田州安抚使,世袭罔替。”

    “父皇——”李继业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李破看了他一眼:“有话就说。”

    “儿臣以为,岑虎虽然归降,但毕竟是岑猛的亲弟弟。封他为田州安抚使,会不会有些...太过宽厚?”李继业斟酌着措辞,“南疆其他土司看在眼里,会不会觉得朝廷好说话?”

    李破放下朱笔,看着儿子:“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?”

    李继业想了想:“降三级使用,或者调离田州,另派流官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李破追问。

    “然后...以示惩戒。”李继业说出口后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。

    李破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:“你看南疆的地形。十万大山,丛林密布,瘴气横行。朝廷派流官来,人生地不熟,政令能出得了府城吗?就算出了府城,下面的人听吗?”

    李继业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“岑虎虽然是败军之将,但他在田州经营多年,当地百姓认他。让他继续当安抚使,一来安田州百姓的心,二来给其他土司看——归降不但能活命,还能保住富贵。”李破转身看着儿子,“但朕不会让他长久坐这个位置。盐铁之权收了,他的财路就断了;儿子送进京城读书,就是人质;再加上朝廷在南疆驻军,他想翻天也翻不了。等十年八年之后,田州百姓习惯了朝廷的治理,他的作用也就到头了。”

    李继业恍然大悟:“儿臣明白了。这是阳谋——明面上宽厚,暗地里步步收紧。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一个空壳。”

    “治理天下,不能只靠杀人。”李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“杀人是最简单的事。难的是让活着的人心甘情愿替你做牛做马,还对你感恩戴德。”

    李继业深深一揖:“儿臣受教了。”

    岑虎归降后的第三日,石头来到战俘营。

    战俘营里关押着跟随岑猛造反的十三部土司及其家眷,足有上千人。按照朝廷律法,这些人都难逃一死。

    石头在营中穿行,目光扫过那些囚笼里的面孔。有人麻木,有人恐惧,有人仇恨,还有几个孩子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他走到一个囚笼前停住了。

    笼子里关着一个中年妇人和两个七八岁的孩子,看穿着应该是某个土司的家眷。妇人见有人停在笼前,本能地将孩子护在身后,眼中满是戒备。

    “你们是哪家的?”石头问。

    妇人抿着嘴不说话。旁边看守的士兵替她回答:“回侯爷,这是岑猛的妻儿。大的八岁,小的五岁。”

    石头心中一震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两个躲在母亲身后的孩子,孩子也在偷偷看他。五岁的那个还不太懂事,只是害怕;八岁的那个眼中却已经有了仇恨。

    石头蹲下身,平视着那个八岁的孩子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孩子紧抿着嘴,不吭声。

    “我叫赵石头。”石头说,“你爹杀了很多人,你爹也死了。但你爹做过的事,跟你没有关系。”

    孩子的眼眶红了,却硬忍着没有哭。

    石头站起身,对看守道:“将他们单独安置,不要跟其他犯人关在一处。孩子还小,伙食照看好了。”

    看守应下。石头转身要走,那妇人忽然开口:“将军。”

    石头停步回头。

    妇人跪了下来:“妾身知道夫君罪该万死,不敢求将军饶命。只求将军开恩,饶过这两个孩子。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石头沉默了一会儿,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,只是说:“你们先好好待着。”

    他走出战俘营,翻身上马,一路疾驰回了行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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