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削断他手指的人,是李破本人。

    所以毒牙的小指断口如此平整,是因为那是李破亲手斩的。

    石头猛地勒住马。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的事实:如果王安能一眼认出左手缺小指的特征,说明那个人经常在他面前出现,并且没有刻意隐藏这个特征。他知道朝堂上不止一个人缺手指,但缺小指、且断口平整的,只有毒牙一人。

    现在毒牙死了,可那个能用左手缺一小指来标记自己的人,却未必只有毒牙一个。血蛇的规矩是代代相传的,老的死了,小的顶上。少主人既然接过了毒牙的刀,会不会也接过了毒牙的烙印?

    他在长街上站了很久,然后调转马头,朝苍狼营驻地的方向而去。他要找石头麾下最老的那批斥候,那批曾参与过十五年前剿灭血蛇之战的退伍老兵。

    他们中的某一个人,也许记得更多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李继业正在太庙偏殿里翻看从刺客身上搜出的遗物,忽然收到了南疆的飞鸽传书。信鸽浑身湿透,落在偏殿的窗棂上,右爪上绑着一个细细的竹管。苍狼卫取下来呈给他时,竹管还带着鸽子体温的温热。

    信是李破亲笔写的,字迹有些潦草但不失力道:

    “毒牙已死,柳州稳住。京中内鬼,放手去查。记住,真正的蛇从不自己出洞。逼他出来,让他咬人——咬人的时候,就是拎他七寸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李继业看完信,长久地凝视着窗外阴沉的天空。父皇上次亲笔写家信还是去年除夕,信上只有四个字:“好好吃饭。”而如今这封信的意思是——京城交给你了,放手干,出了事朕兜着。

    他将信折好贴身收着,转身对孙有余说:“孙大人,劳烦你连夜突击审问所有与刺客有关联的人证。不管用什么手段,本宫只问三个问题:谁安排他们进礼官队伍的?府里还有谁在接应?少主人到底是谁?”

    孙有余拱手:“臣明白。”

    然后李继业又叫来了石头:“你带人去查一个特征——左手缺一根小指的人。不管是谁,不管什么身份,朝堂、京营、地方、江湖,京城里所有缺左手小指的人,一个都不要漏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知道那人是谁了吗?”

    李继业将父皇的信递给石头。石头看完,又想起王安口中那个左手缺了一根小指的人。他抬起头,与李继业对视了一眼。

    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但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句话:那个人,就在这朝堂之上。

    而且,在陛下回京之前,他一定会露出破绽。

    因为毒牙死了,他失去了柳州那边的策应,京城这边的棋局已经成了死局。一个陷入死局的棋手,只有一条路——破局。而破局,就一定会露出行迹。

    李继业重新望向窗外,雨云正在散开,一缕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,落在太庙的黄瓦上。整座京城被大雨洗过之后格外清明,但在这片清明的表面之下,还有一条蛇在游走。

    是时候逼它出来了。

    京城西郊,那座废弃的庙宇里。

    佛像依然只剩半边脸,彩绘斑驳如旧。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进来,照在那人身上。

    他独自坐在残破的蒲团上,左手捻着蛇骨念珠,右手的噬骨刀横在膝前。刀身上映出他的脸——一张被阴影遮去半边的脸,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,像两颗冰封的星。

    他面前跪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信使,刚从南疆日夜兼程赶回来,脸上的疲色浓得像霜打过的叶子。

    “柳州那边已经办妥了。毒牙的尸首和所有刺客的尸首一起被蛇谷的野狗啃了,李破查不到任何线索。那条线,断干净了。”

    “毒牙死了,不是死在李破手里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是我杀的。”

    信使浑身一颤,没敢接话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左手——左手小指的位置,有一圈浅浅的疤痕。疤痕很新,还泛着淡淡的粉色,是三个月前自己用刀切掉的。快刀下去的时候他咬着一块木头,疼得浑身冷汗,但一声没吭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毒牙迟早会落入李破手里,而毒牙的嘴未必撬不开。毒牙认得他的脸,知道他的名字,知道他在朝堂上的身份。

    所以他要抹去一切能让李破认出他的标记。包括毒牙本人,也包括毒牙知道他缺小指这个特征。从今往后,他的手是完好的,与血蛇没有任何关系。

    “李破父子在查。”他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让他们查下去。查得越深,翻出来的陈年旧事越多。那些旧事不会伤到我,但会把朝堂搅成一锅粥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佛像前。那尊残破的佛像只剩半张脸,嘴角似笑非笑,月光将半张脸分成明暗两半。

    “这大胤朝堂上的每一个人都有秘密。有些秘密他们藏了十年二十年,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。”他伸手在佛像的残脸上轻轻划过,指尖划过佛像嘴角那道诡异的笑纹,“但他们不知道,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。我不是来报仇的——我是来掀桌子的。”

    洛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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