膀微微起伏,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。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,石头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他多么希望王安能说出一句否认的话,多么希望这个跟了李继业八年的老仆能愤怒地斥责他的污蔑。

    可王安没有。

    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回答。

    然后,王安缓缓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他脸上的恭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石头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疲惫、苍老、如释重负,仿佛一个负重走了太久的人终于可以卸下背上的石头。他的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笑容,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
    “侯爷既然查到了这个份上,奴才再装下去也没意思了。”他说。声音不再是平日里那个低声下气的王主簿,而是一个沙哑、疲惫、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梁的中年男人。

    石头的心沉到了谷底。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:“你承认了?”

    “侯爷已经查到了所有东西,奴才能不认吗?”王安叹了口气,缓缓在书案旁的椅子上坐下——这是他八年来第一次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在主子面前坐下,“不过,奴才有几句话,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石头的声音冷得能结冰。

    “奴才是血蛇的人,但也不是血蛇的人。”王安的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,“奴才原本是京城一个小吏,在户部做个不入流的书吏。八年前,有人绑了奴才的老娘和妻儿,逼奴才混进秦王府做耳目。那人说只要乖乖替他传消息,奴才的家人就能活命。奴才不从,他当着奴才的面剁了老娘的尾指。到第二根手指的时候,奴才就跪下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,语气平淡得可怕:“这八年来奴才替他传过很多消息。殿下的行踪、朝中的机密、南巡的路线——都是奴才传出去的。没有奴才,血蛇不可能知道那么多。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石头握刀的手在颤抖,肩上的伤口因为肌肉紧绷而再度渗出血来,“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?断魂岭上那些战死的苍狼卫,柳州城外那些饿死的百姓,太庙里那些被刺客杀死的礼官——他们的命,都算在你头上!”

    “奴才知道。奴才每一天都知道。”王安忽然笑了一下,笑容里满是自嘲,“侯爷信不信,这八年来奴才每天都想过一件事——给殿下的茶里下一碗毒药,一了百了。殿下待奴才不薄,甚至可以说有知遇之恩。八年来殿下对奴才从无猜忌,连密折的封皮都不防奴才。奴才不是没有心,奴才的心也是肉长的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颤抖起来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:“可奴才的老娘还在他们手里。奴才的儿子被他们扣了八年,今年该十六岁了,可奴才连他现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这八年里奴才是秦王府的王主簿,可在梦里,奴才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。每天早上醒来,第一件事就是想今天还要出卖谁。”

    石头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梧桐叶一片接一片地落下来,无声无息。

    “那个绑你家人的人,叫什么?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
    王安缓缓摇头,眼中浮现出一丝恐惧。那是一个被折磨了八年的人提到施暴者时才会有的恐惧,深入骨髓,无法伪装:“奴才知道的都说了。他们不会给奴才见面的机会,从来都是换着不同的人来。但奴才记得一件事——他的手,那个人的左手,少了一根手指。”

    “哪一根?”

    “小指。左手小指齐根断的,不是天生的,是刀伤。切口很平整,看得出来是被极快的刀一刀斩断的。”

    石头将这个细节牢牢刻在心里。他收起刀,转身走向门口。

    “侯爷。”身后传来王安的声音,“奴才罪该万死。但求侯爷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石头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奴才的老娘和儿子,若有一天能救出来……”王安的声音哽咽了,八年的伪装在这一刻全部剥落,只剩下一个儿子和一个父亲最深重的绝望,“求侯爷告诉他们,奴才不是自己想当叛徒的。”

    石头没有回答。他推开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院子里阳光刺眼,照得他肩上的血渍微微发亮。他对守卫说了一句话:“把王安押入王府地牢,没有我的命令,谁都不许见他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翻身上马,朝太庙的方向疾驰而去。还有太多事情没问清楚,而李继业此刻还在太庙那边清查剩下的证据。

    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王安说的每一句话。左手缺一根小指的人。这个特征太鲜明了——朝堂上几百号官员,武将断过手指的从来不缺。战场上刀剑无眼,少一两根手指的比比皆是。但那个人的断指不是战伤,是被刀斩断的。

    什么样的刀能在斩断一根手指的同时留下平整如镜的切口?这种旧伤,朝中的老将们都知道。因为他们曾亲眼见过那柄刀,刀刃薄得像蝉翼,快得像风,斩断骨头就像切豆腐。

    那是血蛇独门兵器留下的伤痕。

    十五年前剿灭血蛇老巢时,有一个活口。审问时那人企图夺刀反抗,被那柄蝉翼刀的主人一刀削去了左手小指。

    那个活口就是毒牙。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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