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有时候他一个人来,坐在灵堂里,对着那口巨大的棺木,什么也不说,坐一炷香的工夫就离开。

    石头七天七夜没有离开灵堂。他披麻戴孝,跪在棺木前,谁来劝都不走。直到丧礼的最后一天,李继业走到他面前,蹲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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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石头,周叔走了。但他的精神还在。”李继业的声音很轻,“他把刀交给了我们。我们得接着往前走。”

    石头抬起头。他的眼睛哭肿了,满脸胡茬,狼狈不堪。但他说了一句谁也想不到的话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我爹死的时候,我就知道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哑,但很稳,“我不是在哭周叔。我是在想,以后我死了,会不会也有人这样哭我。”

    李继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说了句粗话,但把石头从地上拽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会的。”

    石头站起来,腿麻了,踉跄了一下。李继业扶住他,两人肩并肩走出灵堂。外面天已经亮了,晨光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。

    丧礼之后,李破下了一道旨意——周大牛之孙周元,袭凉王爵,但降一等为凉国公。石头正式接任北境防务总兵,三日后赴任。

    任命下达的那天,石头找到李继业,两人在后院的老槐树下喝了顿酒。

    “我明天就回北境了。”石头倒了两大碗酒,“你在京里,自己保重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是。”李继业端起碗,“北境那边,俺答虽然暂时退了,但草原上的事,谁也说不准。你有事就写信。”

    石头跟他碰了碗,咕咚咕咚灌完,抹了把嘴:“说实话,我不放心京里。周叔一走,老将凋零得更快了。朝中那些文官,没几个省油的灯。”

    “我心里有数。”李继业平静地喝着酒,“父皇把北境托给你,把我放在朝堂,有他的道理。咱们各司其职。”

    两人沉默着对饮。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,夏天的暑气还没退,但阳光已经没那么毒了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马六这个人怎么样?”石头忽然换了个话题。

    “是一步险棋。”李继业放下酒碗,“用好了,大食十年内翻不了身。用不好,授人以柄。朝中难免会有非议。”

    “管他呢。”石头咧嘴一笑,“先用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相视而笑,端起酒碗碰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时亲兵来报,马六在军营里跟人动手了。李继业和石头对视一眼,放下酒碗同时站起身来。

    “走,看看去。”

    马六被关在营房的禁闭室里,四面墙,一扇铁窗。他倒是一点不慌,盘腿坐在地上,低着头在沙土地上画着什么。画的是火焰图样,一笔一笔画得极认真。

    事情的起因很简单——他跟同营的兵丁一起吃饭,有人看不惯他,骂了句“臭回回”。马六没说话,直接一拳砸碎了那人的颧骨。

    要不是当值的军官拦得快,马六能活活把那人打死。

    李继业隔着铁窗看着这个假名字底下藏着的大食王弟。阿卜杜拉·本·哈伦·拉希德,哈里发的同父异母兄弟。现在改名叫马六,身份是马大彪的远房侄子。

    “身手不错。”李继业靠在铁门上。

    马六站起来行了个礼,动作标准得像个老兵:“回大帅。末将虽然不再是王族,但王族的尊严不能丢。他骂我可以,骂我信的东西,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的拳头也不能往自己人身上砸。再有下次,军法从事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明白。谢大帅。”

    石头靠在墙边抱着胳膊,打量着这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年轻人。半晌,他问了一句:“马六,你有恨的人吗?”

    马六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有。很多人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在我回去之前,他们最好活着。”

    当晚,石头在自己的营房里整理行装,准备第二天天亮就出发。李继业来送他,两人没再喝酒,坐在一起看了会儿京城夜空的星星。

    城里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亮得不像边关的夜色。石头抬头看了半天,低声自语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周叔在天上看着呢。”

    李继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星空。那天晚上,京城上空的星星比往常都亮。有一颗特别亮的,在西北角上,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眨眼。

    “是那颗。”李继业指着西北角的亮星。

    石头看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嗯。那是周叔的眼睛。”

    ha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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