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霜离开大军已有半个月了。

    从西域出发时她单骑独行,带着那龙纹碎布和获救女孩的供词,日夜兼程赶往京城。换了七匹马,跑了三千七百里路,在周大牛薨逝后的第三天,终于抵达京城。她没来得及休息,径直入宫拜见萧明华。

    萧明华在凤仪殿接见了她。

    殿内焚着淡淡的檀香,萧明华坐在窗下的软榻上,手里拿着那块烧焦的虎纹碎布,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。她的手指修长而白皙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如今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“沈鹤年。”她念出这个名字时,语气很轻,轻得像是在念一首诗。但柳如霜听出了那轻飘飘的语气底下压着的寒意。

    “皇后娘娘也认得沈鹤年?”

    “岂止认得。”萧明华放下碎布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“当年陛下打天下时,沈鹤年是江南士林的领袖。陛下为了拉拢江南士绅,对他礼遇有加。后来他致仕还乡,这些年深居简出,本以为他已经安分守己了。”

    柳如霜沉声道:“此人若真在囤积兵器,必有大图谋。”

    “你带回的情报很及时。”萧明华放下茶盏,沉吟片刻,“这事我会处理。你辛苦了,先下去休息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柳如霜起身行礼,但走到殿门口时,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。萧明华看出她的迟疑,温和地唤住她。

    “还有事?”

    柳如霜转过身,犹豫了一下,终于开口:“皇后娘娘,我想问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曾说过,要给我和秦......给李继业赐婚。”柳如霜的声音越来越小,耳根渐渐染上一抹淡红,“这事......还作数吗?”

    萧明华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她笑起来很好看,眉眼弯弯的,像月牙。那笑容里有几分打趣,更多的是真切的欢喜。

    “怎么,等不及了?”

    “不是不是!”柳如霜慌忙摆手,“我只是......只是......”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,不逗你了。”萧明华招手让她走近些,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,“陛下确实提过这事。他说你这次立了大功,回京后要好好赏你。至于婚事——陛下说,等继业回来,由他自己定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柳如霜的眼睛,语气温柔起来:“如霜,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姑娘。继业那孩子,从小在边关长大,不善言辞。但他若心里没有你,不会在西域为你守了三天三夜。我是过来人,看得出来他的心思。”

    柳如霜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但她的嘴角微微翘起,怎么也藏不住。

    萧明华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去吧,好好歇着。接下来还要辛苦你。”

    柳如霜退出凤仪殿,走出宫门的那一刻,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
    苏文清抱着一摞书稿,正从回廊那头走过来。看见柳如霜,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柳姑娘,辛苦你跑一趟。”苏文清的语气客气而疏离,眼神上下打量着柳如霜,“听说你要跟秦王成婚?”

    柳如霜停下脚步,坦然道:“苏妃娘娘从哪里听说的?”

    “宫里的人都这么传。”苏文清冷着脸,“你一个江湖女子,配得上秦王吗?”

    柳如霜笑了笑,不卑不亢:“配不配得上,不是我说了算,也不是您说了算。陛下和秦王说了才算。”

    苏文清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,脸色更加不好看。她抱紧书稿,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走出几步,又回过头来,冷冷丢下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嫁进皇家就万事大吉了?天真。”

    柳如霜看着她的背影,没有动怒。她知道苏文清不是坏人,只是心直口快,对宫里的规矩看得比谁都重。在苏文清眼里,皇家血脉不容玷污,一个江湖女子嫁入皇室,简直是天大的笑话。

    但柳如霜不在乎。

    从小到大,她听过的闲话太多了。江湖人说她是玉玲珑的徒弟,沾了师父的光;读书人说她是女子,不该舞刀弄枪;现在又多了一条——配不上秦王。

    她从来不在乎别人说什么。

    她在乎的只有一个人。

    柳如霜出宫后没有回自己的住处,而是去了李继业的秦王府。

    秦王府在皇城东侧,是一座不算太大的宅子。李继业不喜铺张,府中布置简朴得不像王府,倒像个武将的营房——院子里摆着兵器架,堂上挂着舆图,书案上堆满军报。

    管家把她迎进正厅,上了茶,说王爷还没回来。柳如霜说不急,她就在厅里等。

    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。

    天色渐渐暗下来。管家进来掌灯,柳如霜坐在椅子上,手里端着早已凉透的茶盏,眼睛望着门口。烛火摇曳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很长。

    两个时辰里,她把第一次见到李继业的情景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

    那是在江南查盐案的时候。他化名来查案,被盐帮的人盯上,差点死在巷子里。她出手救了他,然后两人假装夫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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