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苏州,本该是烟雨朦胧、吴侬软语的温柔乡。

    但此刻,这座千年古城的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云。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,茶馆里的议论声压低了几分,连河边的垂柳都在风中瑟瑟发抖,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
    赵大河站在苏州城门外,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粗布短褐的“随从”——一个是狗蛋,一个是石头。

    狗蛋抬头看着城墙上“苏州”两个字,咧嘴一笑:“这就是江南?比京城暖和多了。空气里都是甜的。”

    石头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,目光在城墙上的士兵身上停留了几息:“兵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赵大河低声问。

    “城墙上的兵,站没站相,弓挂在墙上,刀靠在脚边。”石头的声音很轻,但很笃定,“要是鞑子打到这里,一炷香就能破城。”

    赵大河心中暗叹。石头不愧是赵铁山的儿子,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。江南承平日久,驻军早已腐化不堪。真要有事,这些兵怕是连刀都举不起来。他深吸一口气:“走吧。先去知府衙门。”

    苏州知府衙门坐落在城中心,朱门高墙,气派非凡。赵大河刚到门口,知府刘季真就迎了出来,满脸堆笑,热情得不像话。

    “赵大人!一路辛苦!下官刘季真,恭候多时了!”刘季真一躬到地,“快请快请!下官已经备好了接风宴,苏州的各位士绅都等着见您呢!”

    赵大河淡淡一笑:“刘知府客气了。本官此次来苏州,是为了推行新法,不是为了喝酒吃饭。接风宴就免了,先办公事。”

    刘季真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赵大人勤于政务,令人敬佩!那这样,下官让人把宴席送到衙门里来,咱们边吃边谈?”

    “不必了。”赵大河摆摆手,“先带本官去看看苏州府的赋税账册。”

    刘季真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。但只是一瞬间,他又笑了起来:“好好好,赵大人请随我来。”

    账册房在后衙的偏院里。

    赵大河走进去的时候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账册倒是不少,密密麻麻塞满了十几个书架。但所有账册都崭新崭新的,纸页雪白,墨迹鲜亮,连一点灰尘都没有——像是昨天才写好的。

    “这些账册……”

    “都是最新的。”刘季真连忙解释,“下官知道赵大人要来,特意让人重新誊抄了一遍,方便大人查阅。”

    赵大河没有说话,只是走到书架前,随手抽出一本账册翻开。字迹工整,数目清楚,每一笔赋税的收支都记得明明白白。进多少,出多少,结余多少,一清二楚,漂亮得像画出来的。太漂亮了。

    他把账册合上,放回书架:“刘知府费心了。”

    刘季真松了口气:“不敢不敢,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赵大河转过身,看着刘季真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刘知府,本官在京城户部待了十年,看过无数账册。有一个经验想跟你分享——越是漂亮的账册,背后越是肮脏的烂账。”

    刘季真的笑容彻底僵住了。

    赵大河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不急。本官有的是时间,慢慢查。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。刘知府,你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刘季真的额头渗出汗珠,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,赵大人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当天晚上,苏州城东的顾家大宅里,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顾廷章坐在太师椅上,闭着眼睛听刘季真汇报。沈万舟坐在一旁,脸色阴沉。周世安站在窗边,望着外面的夜色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“……就是这样。他连账册都没细看,就说越是漂亮的账册背后越是肮脏的烂账。这个人不好对付。”刘季真擦着额头的汗。

    顾廷章睁开眼睛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他当然不好对付。能被李破派来江南的人,能是省油的灯?不过你做得很好——给他看假账,让他知道咱们在防着他。虚虚实实,让他摸不清底细。”

    沈万舟忍不住了:“顾老,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?”

    “急什么?”顾廷章端起茶盏,“他才刚到苏州,连衙门里的人都认不全。你这时候动手,是怕别人不知道是咱们干的?让他先查。苏州府上下三百多个官吏,九成是咱们的人。他查来查去,只会发现所有人都在跟他作对。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,他自己就会崩溃。”

    周世安转过身:“顾老,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。府学的生员们明天就联名上书,反对一条鞭法。理由是‘扰民’。另外,我已经让人在茶馆、酒楼里散布消息,说一条鞭法是朝廷要搜刮江南的民脂民膏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顾廷章点头,“记住,咱们不跟赵大河正面冲突。让他一个人在苏州城里唱独角戏。没人配合他,没人支持他,他什么都做不了。三个月之内,他就会灰溜溜地滚回京城。”

    沈万舟眼睛一亮:“妙!就这么办!”

    刘季真也连连点头:“顾老高见。”

    顾廷章摆摆手:“都回去吧。记住,这段时间都低调点,别让赵大河抓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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