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成?正常的运输损耗,最多不超过半成。

    “多出来的一成半,就是流失的盐税。”赵大河继续说,“按照近五年的盐引数量计算,光是这一项,每年流失的盐税就超过五十万两。五年,就是两百五十万两。”

    孙有余放下账册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两百五十万两。

    这还只是江南一地。

    全国有多少盐运使司?有多少盐场?有多少盐商?

    他忽然问了一句:“赵大人,你觉得这案子,能查到哪一步?”

    赵大河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了孙有余的意思。

    查案,不是查得越深越好。

    查得太深,拔出萝卜带出泥,牵连的人太多,反而会让案子查不下去。

    但查得太浅,抓几个替罪羊了事,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逍遥法外。

    这个分寸,很难把握。

    “孙大人,我是管钱的。”赵大河缓缓说,“我只知道,朝廷的银子,少了一文都不行。至于能查到哪一步——那是孙大人你的事。”

    孙有余看着赵大河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赵大人,你是个好官。”

    “孙大人,你也是个好官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东西。

    不是交情,不是利益。

    是责任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,孙有余独自进了宫。

    御书房里,李破正在看狗蛋画的北境地图。地图被放大后挂在墙上,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。李破站在地图前,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鞭,指指点点。

    曹安在旁边捧着茶,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“陛下,都察院孙有余求见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孙有余走进御书房,行过礼后,将一份奏折呈上。

    “陛下,这是臣和赵尚书连日来查核的盐务案初步结果。请陛下过目。”

    李破接过奏折,翻开细看。

    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翻页的声音。

    看完了,李破合上奏折,靠在龙椅上,闭目良久。

    孙有余站在下面,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份奏折的分量。里面涉及的人,不是皇亲国戚,就是功勋老将。随便拎出来一个,都是跺跺脚能让京城抖三抖的人物。

    李破睁开眼,目光落在孙有余身上。

    “孙有余,你知道你这份奏折里写的那些人,都是什么人吗?”

    “臣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他们当年跟着朕,流过多少血,拼过多少命吗?”

    “臣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如果朕按你这奏折去办,会寒了多少老兄弟的心吗?”

    孙有余抬起头,直视着李破。

    “臣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。

    “但臣更知道,陛下当年提着脑袋打天下,不是为了换一批人继续喝百姓的血。”

    御书房里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曹安端茶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
    李破盯着孙有余,目光如刀。

    孙有余一动不动,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。

    良久,李破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轻,很淡,但孙有余听出了那笑声里的味道。

    不是愤怒,是欣慰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李破说,“好一个‘不是为了换一批人继续喝百姓的血’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孙有余面前。

    “孙有余,你给朕记住了——朕不怕寒老兄弟的心。朕怕的是,老兄弟们忘了当年为什么要造反。”

    “前朝怎么亡的?贪官污吏,民不聊生。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不是为了当第二个昏君的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孙有余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查。给朕一查到底。不管查到谁,不管牵扯到什么人,朕给你兜着。”

    孙有余深深拜下:“臣,领旨。”

    走出御书房的时候,孙有余的后背全是冷汗。

    秋风吹过,凉飕飕的。

    但他的心里,却像烧着一团火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京城的另一头,定远伯府里,林崇古正在宴客。

    宴会不算大,只有七八个人,但每一个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
    觥筹交错间,林崇古端着酒杯,笑容满面。

    “各位,今天这顿饭,没别的事,就是聚聚。”

    一个面容白净的中年官员笑着举杯:“定远伯太客气了。咱们这些老兄弟,就该多走动走动。”

    这人是吏部侍郎钱牧之,掌管天下官员的考核任免,权力极大。

    另一个黑脸大汉也跟着起哄:“就是就是!当年一起在边关打仗的时候,咱们哪天不在一起喝酒?如今各忙各的,反倒生分了。”

    这人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同知贺彪,也是从边关杀出来的老将,一身横练功夫,当年在战场上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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