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霍光的事,也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刘据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静,“有人在霍光的书房里放了一封信。不管霍光怎么处置,这封信都会被人知道。知道了,就会有人怀疑。怀疑了,就会有人去查。查来查去,查不出什么,可时间耽误了,人心散了,该查的事没人查了。”

    张贺深吸一口气“殿下,霍光要求主动去廷尉接受调查。他说,问心无愧的人不需要藏。”

    刘据看着他,淡淡一笑“他倒是聪明。去了廷尉,就是告诉所有人——霍光不怕查。可孤不能让他去。他去了,廷尉就得查他。查他,就要封他的府,问他的家人,翻他的书信。这一查,少说十天半个月。这十天半个月,刺客的事谁查?背后的人谁查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密报上“让他待在府里,哪儿也别去。对外就说,孤让他闭门思过。案子的事,你继续查。

    管家那条线断了,就找别的线。三十个刺客,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他们从哪里来,谁给的钱,谁给的刀,谁告诉他们陛下在颍川——每一桩,每一件,都要查清楚。”

    张贺躬身“臣明白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“慢着。”

    张贺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刘据。

    刘据没有看他。

    他声音很低“你出去之后,让金日磾来见孤。”

    张贺微微一怔,没有多问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金日磾已经有段日子,没有出现在内朝了。

    对外的说法,就是抱病。

    可实际情况是,抱病只是一方面,还有一方面就是金日磾身负重任。

    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殿中又安静下来,刘据坐在案前,没有动。

    不知道等了有多久,门开了。

    金日磾走进来,无声无息,像一片落在地上的影子。

    他在殿中站定,躬身行礼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金日磾从陛下身边重臣,已经不知不觉仿佛变成了一个透明人。

    别人只认为金日磾失宠了。

    只有刘据知道,这是什么原因。

    刘据看着他。

    这个曾经的匈奴王子,在陛下身边待了二十多年,从俘虏变成心腹,从心腹变成眼睛。

    陛下信他,不是因为他能打仗,不是因为他会办事,是因为他从不问为什么。

    “金都尉,陛下曾经告诉孤,你手上有一批人。这批人,是父皇的眼睛。”

    刘据缓缓问道,话语中没有丝毫的情感。

    金日磾的身子微微一僵。

    这件事,陛下从未跟任何人说过。

    可是陛下既然对太子说了,那么这就是陛下的安排。

    他和他的手下确实是眼睛,这双眼睛要听命于大脑。

    曾经陛下是这双眼睛的大脑。

    现在太子也是。

    他跪下去,声音低沉“殿下明鉴。这批人,是陛下为社稷所设。臣只是代管。”

    刘据点了一下头“孤知道。孤不是要夺你的权,孤是要用你的眼睛。”

    “刺客的事,你知道。霍光的事,你也知道。现在外面的人都在说,有人要杀天命侯。可孤知道,不是。那些人要杀的,是陛下。

    不管他们知不知道陛下在颍川,不管他们是不是冲着陛下去的,只要他们动了手,这件事就变了。它不再是豪强报复天命侯,它成了——有人要杀皇帝。”

    在冰冷地吐出这几个字之后,刘据的神色也变得肃穆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看向金日磾,金日磾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。

    显然,他哪怕看似是透明人,也对所有的局势,了如指掌。

    “孤要你动那些眼睛。查清楚,这三十个人从哪里来,谁给的钱,谁给的刀,谁告诉他们父皇在颍川。查清楚,霍光书房里那封信,是谁放的,谁在背后指使那个管家,谁在等着看霍光倒下。查清楚,朝堂上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,谁是看客,谁是同谋。”

    金日磾跪在那里,听着刘据一句一句说下去。

    他没有问为什么,没有问怎么做,只是跪着,像一块沉默的石头。

    等刘据说完了,他才抬起头“臣领旨。殿下要查到什么程度?”

    刘据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“查到根子上。不管根子在哪里,不管根子是谁。”

    金日磾叩首,起身,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没有任何异议,就如同一个工具。

    刘据站在那里,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钟声,沉沉地响着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陛下说过的话——为帝者,当如匠人治玉,去芜存菁,非砸碎重炼。

    他那时候不懂,现在懂了。

    去芜存菁,不是把坏的扔掉,把好的留下。

    是把好的和坏的放在一起,烧,炼,锤,打,直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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