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:星空中的大饼(2/3)
。若建药庐,须以青砖铺地,取东方木气;屋脊两端,各置陶鸱吻,一衔松枝,一含竹节,引山林清气入室。”他缓缓收杖,仰头望天:“你们要建的不是书院,是活的国脉。脉不通,则百病生;脉若通,则气血自流,筋骨自强,志气自坚。”众人一时静默。风停了。一只白鹭掠过残破的飞檐,翅尖划开薄雾,飞向远处朱雀大街上飘荡的酒旗。***次日清晨,褚遂良果然来了。他未乘轿,亦未着朝服,只穿一袭素净麻布直裰,腰束青绦,足蹬芒鞋,左手提一只藤编食盒,右手握一管紫毫。进门时不言不语,径直走入太清观正殿——那殿中梁柱歪斜,神龛倾覆,唯余半尊泥胎老君像蒙尘而坐。褚遂良却对此视若无睹,只将食盒置于神案之上,掀开盖子:里面是八碗热腾腾的粟米粥,每碗中央卧着一枚溏心鸡蛋,蛋黄微颤,油光润泽。“饿着肚子,讲不了道理。”他淡淡道,“先吃。”李昱连忙招呼众人围坐。褚遂良却不坐下,只将紫毫蘸墨,在神案背面写下八个大字:**“法之所加,智者弗能辞,勇者弗敢争。”**字如刀劈斧凿,力透木纹。“此乃《商君书》句。”他搁下笔,目光如电扫过众人,“尔等既欲治学,便当先明一事:学问不是装饰门面的珠玉,而是削铁如泥的剑。今日我要考的,不是尔等是否记得‘刑赏二柄’出自何典,而是——若有一县令,私改户籍,多征丁口,虚报灾情,以充政绩,致三千户流亡,尔等身为御史,当如何处置?”程处默脱口而出:“抄家!灭族!”褚遂良眼皮都不抬:“律令何条?时限几何?证据何存?若其子为禁军校尉,其婿为鸿胪寺少卿,又当如何?”秦怀玉皱眉思索:“先查其任内所有公文副本,调阅度支司粮册与户部黄册比对……”“慢。”褚遂良打断,“若黄册早已被人涂改,副本亦遭焚毁呢?”杜荷忽然开口:“那就去查他家祖坟。”满座一愣。褚遂良目光一凝:“继续。”“他若贪墨,必不敢用官银营葬先人。”杜荷徐徐道,“但凡暴富之家,必求风水宝地,雇堪舆师择穴,重修墓碑,雕饰石兽。只要查其祖坟规制是否逾制,碑文落款年份是否与其仕途升迁相合,再访附近村民,问其修坟之时所用工匠、所购石材、所耗银钱……一条条抠下去,总有一处漏网之鱼。”褚遂良久久不语,忽然伸手,从食盒最底层抽出一卷泛黄帛书,展开一看,竟是《贞观律》手抄本残卷,边缘焦黑,似曾遭火焚,又被 painstaking 地拼接复原。“这是武德九年,朕随陛下入宫清查隐太子府时所得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当时萧瑀烧了七十二箱文书,唯独漏了这一卷。朕亲手一页页拓印、补遗、校雠,历时三年,方得今本。尔等若真想学法,便从抄这卷开始——不许用墨,只许用朱砂。抄错一字,重来一遍。抄满七遍,方可听讲。”李昱接过帛书,指尖触到那焦痕边缘,粗糙如砺石。他忽然想起昨夜高士廉临别时的话:“李昱,你可知为何陛下允你建学,却不派一官半吏协理?”“为何?”“因陛下要看看,你能否凭一己之力,把散沙聚成堤坝,把顽石锻成利刃。”高士廉望着远处未熄的宫灯,“他不怕你建不成,只怕你建成之后,只知照本宣科,不知变通权宜。”此刻,褚遂良拂袖转身,走向观外那片待垦的荒地:“今日起,每日寅时,所有人于此集合。不讲书,先锄地。锄三寸深,犁五尺直。锄完,方可进殿。若有人偷懒——”他回头,目光如霜,“便让他去终南山,给孙真人背三年《本草经集注》。”众人轰然应诺。李昱站在田埂上,看朝阳刺破云层,金光泼洒在新翻的泥土之上。那土色微赤,湿润而厚重,隐约蒸腾起一股微腥的生机。他忽然弯腰,抓起一把土,用力攥紧。指缝间,褐色颗粒簌簌落下,像无数细小的种子,正悄然苏醒。远处,朱雀大街上传来第一声鼓响——那是晨鼓,宣告新一日朝会开启。而开阳里这边,锄头入土之声,已然响起。一下,又一下。沉稳,坚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。如同大地深处搏动的心跳。***第三日午后,一辆青帷牛车停在坊口。车帘掀开,下来一位青衫少年,眉目清朗,身形挺拔,腰佩一柄乌木鞘短剑,剑穗垂着一枚小小的青铜虎符。他抬头望了望太清观残破的山门,又低头看了看手中一卷《汉书·艺文志》,唇角微扬,缓步而入。李昱正在指挥匠人加固观门廊柱,抬眼见他,先是一愣,继而大笑:“裴行俭!你怎么来了?”裴行俭拱手,姿态端谨却不僵硬:“奉陛下口谕,前来‘观学’。”李昱挑眉:“观学?”“正是。”裴行俭目光扫过正在夯实地基的匠役、蹲在墙根下辨认药草的孙思邈、以及远处挥汗如雨锄地的程处默等人,眼神清澈而专注,“陛下说,若此学真能育出可用之才,便许我入院旁听三月。若不能……”他顿了顿,笑意浅淡,“便让我回河东,替父亲守陵三年。”李昱哈哈大笑,拍他肩膀:“守陵?那可亏大了!走,带你看看咱们的‘皇家学院’第一课——”他拽着裴行俭往田里走:“看见没?那块地,程处默刨了三天,还不及秦怀玉一半深。杜荷倒是聪明,雇了两个老农代劳,自己坐在树荫下画图纸……结果被褚公揪出来,罚他抄《唐律疏议》一百遍,不许用砚,只能用树枝在地上写。”裴行俭静静听着,忽然问:“那李侍读你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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