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：星空中的大饼(1/3)

    夜已经深了，琉璃作坊中，李昱将最后一处标注写完，习惯性的留下自己的名字，和日期。“终于画完了。”他终于从沉浸的心流模式中退出，在这个过程中，他过于全神贯注，甚至没有注意到天色的变化。...开阳里，原是长安城东南角一片荒芜多年的旧坊，坊墙倾颓，瓦砾遍地，偶有野狐穿行于断壁残垣之间，春来杂草没膝，秋至枯枝横斜。李昱踏着晨露而来时，脚上那双新制的鹿皮靴子已沾了三层泥灰。他身后跟着程处默、秦怀玉二人，一个扛着把锈迹斑斑的陌刀，一个拎着半卷麻绳——说是丈量地界用的，实则连尺子都没带。杜荷倒是一身干净襕袍，袖口还绣着半朵未绽的芙蓉，手里却捏着一卷《汉书》，边走边翻，口中念念有词：“……夫学以明道，道以济世，济世者非徒诵章句也……”“你念这个干甚？”程处默斜眼睨他，“莫不是怕待会儿被高士廉当面考校，先温温书？”杜荷头也不抬：“我在背‘儒林传’，免得他问起‘何谓师道’，我答成‘师者，授业解惑也’，显得太浅。”秦怀玉噗嗤一笑：“那你不如背‘货殖列传’，往后咱们学院的账房，可就指着你了。”话音未落，远处忽传来一声清越长鸣——不是鸟叫，是铜锣。三人齐齐转身，只见坊口烟尘微扬，一队人马正缓步而来。打头的是两个内侍，捧着黄绫包裹的木匣；其后四名工部郎中并肩而行，腰悬墨斗、鲁班尺、曲尺与水准仪；再往后，竟是一整支将作监匠役队，百余人衣甲齐整，肩扛木料、铁钉、青砖、石灰，最末还拖着两架新制的水力舂米机——这玩意儿本该在终南山下试用，如今却被拉到了开阳里。李昱一怔：“谁叫的？”杜荷合上《汉书》，抬眼望天：“陛下昨夜批红，辰时三刻便发了敕令。工部主事赵弘智亲自督阵，说‘李侍读所建之学，乃陛下亲允之皇家学院，不可用寻常乡塾之制’。”程处默张大嘴：“连水力机都搬来了？那咱以后是教学生识字，还是教他们怎么修渠引水？”“都要教。”李昱负手而立，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废土，声音渐沉，“大唐缺的不是几个会背《孝经》的秀才，而是懂农桑、通算术、晓律令、能勘舆、知兵法、明医理的真人。书院若只讲‘之乎者也’，三年之后，不过又添百十具空壳罢了。”风过坊门，卷起几片枯叶，打着旋儿掠过众人足畔。秦怀玉忽然收了嬉笑，低声问：“那……先生呢？”李昱未答，只抬手指向西南方。那里，一座尚未拆尽的残破道观孤零零立着，飞檐塌了半边，匾额歪斜，依稀可见“太清观”三字。观门前石阶裂开一道寸许宽的缝隙，缝中钻出一株倔强的紫花地丁，在风里轻轻摇晃。“明日巳时，我去请褚遂良。”李昱道，“他若肯来，教《春秋》与律令。”“褚公年逾六旬，身子骨……”秦怀玉迟疑。“他前日还在丹凤门外替三个商贩写诉状，笔走龙蛇，半个时辰写完八页纸，墨不洇，字不颤。”李昱嘴角微扬，“他说：‘法者，天下之公器也。若无人愿听百姓陈情，那律令便只是挂在墙上的画饼。’——这话，你们记住了？”程处默挠头：“记是记住了，可褚公真会来教我们？”“他会。”李昱语气笃定，“因为我要教他的，不是学生，是‘判官’。”话音刚落，观内忽传出一声苍老咳嗽。紧跟着，木门吱呀推开，一位白发老道拄杖而出，道袍洗得发白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他眯眼看了众人片刻，忽而一笑，露出一口整齐如初的牙：“贫道姓孙，名思邈，自终南采药归来，路过此地，见此处地脉沉厚，土色微赤，宜栽杏林，宜设诊堂——诸位若不嫌弃，老朽愿在此开一方药庐，每月初一、十五，为学子讲《千金方》要义，兼授针砭推拿之术。”李昱怔住，随即深深一揖：“孙真人！您怎会在此？”孙思邈摆摆手：“高士廉前日遣人送信，说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，要在废墟上建什么‘皇家学院’，还打算请褚遂良教律令，虞世南讲《礼记》，孔颖达释《周易》……老朽一听，心道：既如此，那我也来凑个热闹。总不能让一群娃娃，只会背‘天地玄黄’，却连自己发热是伤寒还是风热都分不清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三人：“你们谁昨日吃了隔夜冷馉饳？脸色泛青，舌苔厚腻，脉浮而滑——再不喝点藿香正气散，明日就得躺平了。”程处默当场捂住肚子：“哎哟！真神了！”秦怀玉慌忙摸自己额头：“我早上还觉得口干……”杜荷却不动声色，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皮橘子，剥开分作三瓣，递过去：“孙真人，尝尝。今早刚从岭南驿使手里接的，说是新贡。”孙思邈接过，嗅了嗅，颔首：“不错，是广南东路钦州产的‘金粟橘’，皮薄少核，味甘微酸，入肺胃二经。可化痰止咳，亦可醒脾开胃。”他咬了一口，汁水四溢，“小家伙，你倒是知道老朽爱这一口。”李昱笑道：“真人若肯常驻，我即刻让人在观后辟出三亩地，专种金粟橘。另请将作监按《千金方》图谱，造三间‘药圃屋’，冬暖夏凉，防虫避潮。”孙思邈眼中微光一闪：“你可知，老朽为何偏偏选在此处落脚？”李昱摇头。老道指向脚下石阶裂缝：“此缝深七寸三分，东西走向，恰合子午线。春分日正午，日影至此而止；秋分日酉时，月华亦循此隙而入。此地阴中有阳，静中藏动，最宜培植药性中正平和之物——譬如人参、茯苓、黄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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