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函晚了一日,措辞恭谨,却详细询问了“份额评定准则”。

    最焦灼的,无疑是京都二条城。

    “孙恪,你欺人太甚!”

    斯波义重将孙恪军令狠狠摔在榻榻米上。

    他已换回大名服饰,但头顶戒疤还在。

    老家臣伏在地上,不敢出声。

    “战后秩序…贸易份额…”

    斯波义重气喘如牛,在室内疾走,

    “这是要把日本撕碎了,再按他明国的秤,一块一块称了卖!我背了个以下克上,弑主背恩的恶名,捞着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主公,去还是不去?”老家臣颤声问。

    斯波义重惨笑,“不去,本州各家明年一根生丝、一枚铜钱都别想拿到!

    那些墙头草,立刻就会倒向博多!我们就会被活活困死!”

    他猛地停下,盯着那份军令:“这是阳谋。朱允熥算准了,就算前面是刀山,我也得跳。”

    “可义持将军他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!”斯波义重低吼,额角青筋跳动。

    日本武士的规矩,血债必须血偿,这才是他最深的恐惧。

    去见那个被他杀了父亲、夺了权位的“国王”,在明国太子的眼皮子底下,究竟会发生什么?

    他问:“细川满元、板田宗三他们呢?”

    老家臣答道:“都已收到军令。细川公已动身,板田公…似在观望。”

    斯波义重咬着牙说道:

    “告诉细川,告诉板田,还有所有本州有点分量的人,十月二十一晚上,我要在博多港外的船上,先见他们一面。”

    他必须抱团,哪怕只是临时的。

    十月二十二日,博多港。雪后初晴,阳光照在雪地上。

    港口戒严了,明军战船在外海游弋,港内只准悬挂明令的船只停靠。

    从天色未明开始,各色轿辇、马车、骑队,便络绎不绝地抵达。

    九州的大名衣着光鲜,带着大量随从和礼物;

    四国的队伍谨慎许多,打量着周围明军的布置;

    本州的队伍最沉默,家纹旗在寒风里耷拉着。

    当山义政早早就到了行辕外的候见区,不断与相熟的大名寒暄,笑声刻意放得很大。

    岛津元久独自站在一角,与几名四国同伴低声交谈,眼神不时瞟向行辕那厚重的大门。

    最引人注目的,是本州那群人。

    细川满元被十几个大名簇拥着,板田宗三也在其中。

    他们形成一个孤岛,与其他阵营泾渭分明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时不时望向东面海面。

    斯波义重的船,昨晚就到了,却没人应他的邀请,与他会面。

    毕竟,这是在孙恪眼皮底下,谁会这么不知死活。

    辰时将至,行辕大门轰然洞开。两列明军卫兵鱼贯而出,沿石阶一直排到码头。

    孙恪出现在门口,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,漠然道:“殿下有令,诸藩代表,依序入辕。”

    人群一阵骚动,开始按照事先通知的次序列队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港外传来号角声。

    一艘没有悬挂任何家纹,却异常高大的关船,缓缓向码头驶来。

    船头立着一人,正是斯波义重。

    他独自一人走下跳板,没有理会两边或敌视、或同情、或好奇的眼神,径直走向行辕大门。

    经过细川满元身边时,他冷冷哼了一声,骂道:懦夫!

    细川垂下眼帘,视而不见,充耳不闻。

    行辕正堂内,炭火烧得正旺。朱允熥坐在主位,左手边的位置还空着。

    足利义持,还没到。

    斯波义重被引到右侧前排一个位置。

    他双手按在膝盖上,无数道目光从身后,从两侧射来。

    堂外,雪花又开始零星地飘下。

    博多阴晴不定,满堂诸侯各怀鬼胎。

    朱允熥端起茶盏,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,好戏,该开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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