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渡海赴明,在南京大报恩寺挂单,蒙朱元璋赐紫衣,赐御制《佛教利病说》。

    回国后,他在日本佛门中的地位,更是无人可及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物,寻常大名求见一面都难,如今却踏雨而来。

    斯波义重忙迎至门边,合十行礼:“法亲王驾临,贫僧惶恐之至,不知有何开示。”

    觉恕缓步进屋,在蒲团上坐下,锡杖倚在身侧。

    他打量斯波义重片刻,缓缓道:

    “将军气色不佳啊,延历寺的禅钟,没敲进将军心田?”

    斯波义重苦笑,“方外之人,岂敢再称将军。”

    觉恕声音平和:

    “方内方外,不过一念。出家人,以慈悲为体,以智慧为用。请问将军,北郊三十七颗人头,镇得住八百万神灵的怒气吗?”

    斯波义重神色一变,“法亲王今日驾临,莫非是来问罪的?”

    觉恕目光透过雨幕:

    “老衲不问罪,只问因果。将军杀人太多,民间恨意积蓄,终有一日,会冲垮比叡山的山门。”

    斯波义重沉默了,如今四面楚歌,连寺家也下场了,可真是墙倒众人推啊。

    觉恕缓缓转回视线,“明国皇太子的谕令,将军作何感想?”

    斯波义重咬牙道:“彼乃乱邦之言,煽风点火,其心可诛。”

    觉恕轻轻摇头,“若明国太子真欲诛你,此刻炮弹已落在比叡山下。”

    屋里静了片刻,屋檐滴水声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斯波义重抬起头,“法亲王的意思是…”

    觉恕答道:“老衲在南京时,见过那位皇太子的祖父。其人扫平群雄,用兵如神,最善攻心。

    这位皇太子,看来是深得乃祖真传,大军未动,檄文却屡屡传来。将军难道还看不明白吗?他这是等你求和啊。”

    斯波义重脊背挺得笔直,“求和?他称我为乱臣贼子,必除之而后快呢!”

    觉恕说道:“将军不妨细想,他为何让义持驻跸博多,却让孙恪掌九州军政?

    为何炮轰出云大社,却不登陆本州?为何发讨逆谕令,煽动民怨,却又按兵不动?”

    一连三问,敲在斯波义重心上。

    他忽然有些明白了:“他要的不是日本归于一统,而是要日本分裂?”

    觉恕说道:”义持在西,你在东。明人坐收渔利,必要时敲打一方,扶持另一方。这才是长久掌控之术。”

    斯波义重呼吸急促起来,是啊,把他逼到剃发出家,却偏偏留下一线。

    觉恕又说道:“雷声大,雨点小,他是在告诉你,路给你留了,就看你走不走。”

    斯波义重缓缓起身:“法亲王,依您看,这使者该如何派?”

    觉恕沉默良久,道:“此人需德高望重,既要能让明国皇太子愿见,又要不损将军体面。”

    斯波义重脑中闪过几个人名,最后看向觉恕,”大师,能否请您…

    觉恕微微摇头,“我弟子明范,堪当此任,我让他来见你。告辞。”

    斯波义重送他至院门,回身进屋,看着壁上“慈悲”字轴,一把扯下,撕得粉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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