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后,孙恪密信送至耽罗。

    他在信中说,九州诸藩皆已慑服,鹿儿岛城清扫完毕,问太子是否亲临巡视,以示天朝怀柔之德,稳固藩邦倾附之心。

    朱允熥阅罢,对朱济熿道:“孙恪倒是长进了,晓得怀柔二字。”

    他召集李景隆、常昇、蒋瓛、傅让议事。

    将信传阅后,蒋瓛第一个反对:“倭地初定,人心未附,太上皇严旨犹在耳边,殿下岂可轻涉险地?”

    傅让紧接着道:“倭人反复无常,若包藏祸心,恐有不测之患。”

    李景隆沉吟道:“巡视以示恩宠,倒也在理。只是,殿下的确不必亲履其土。”

    朱允熥等众人说完,方开口道:

    “孤知道你们顾虑。但有些场面,非孤亲临不可。倭人畏威而不怀德,光靠几封文书,恐怕镇不住。”

    他见蒋瓛还要劝,抬手止住:“这样好了,孤只在镇海舰上接见。绝不下船,卿等以为如何?”

    众人互相看一眼,知道太子心意已决,劝再多也是白劝。

    五日后,耽罗港一派庄严肃穆。

    曹震、张温、朱寿、张翼各领十艘战船,在镇海号外圈巡戈,护卫之严密,连蚊子都飞不进去一只。

    船队波澜不惊航行两日,鹿儿岛已然在望。

    朱允熥登上舰楼顶层,极目远眺。黑瓦白墙,依山层叠,与大明的确不同。

    海岸边黑压压跪着一片人,当先数人身着羽织,正是九州诸大名。

    朱允熥心中明了,这些大名,并非匍匐于皇权之下的臣子,更像是领主。他们自成一体,世袭罔替。日本治权尽落于此辈手中。

    足利义满一死,日本更是一盘散沙,给了明廷插手的机会。

    船队泊于距岸一里处。小艇载着当山义政等十余位首要大名,靠近“镇海”舰。

    登舷梯时,蒋瓛按刀立于侧,两名锦衣卫逐一搜检。

    当山义政等脸色发白,却不敢有半分异议。

    主舱内,曹震、张温、朱寿、张翼四将按刀立于四角,如同庙里面的金刚。

    李景隆与常昇侍立朱允熥左右,傅让则守在门边。

    诸大名进入舰厅,见到这种森严场面,腿脚已经先软了三分,齐刷刷伏地叩首。

    朱允熥受礼毕,温言说道:“诸位深明大义,孤心甚慰。”

    当山义政伏于最前,用不甚流利的汉话颤声说道:

    “上国太子殿下亲临,如日光普照九州,恩德泽被草木。下国小臣等,得沐天恩,感激涕零,唯有效死以报!”

    说罢,身后武士抬上数个漆箱,内盛硕大珍珠,精美刀具,以及艳丽西阵织,皆为九州特产珍品,以为觐见之礼。

    朱允熥略一颔首,随即正色说道:“弑君逆贼,斯波义重,尚窃据京都,伪号招摇。此贼不除,日本不宁。”

    他侧身引手示意:“父死子继,天经地义。义持将军乃已故义满公之嫡嗣,即日起,立为国王,暂驻九州,以博多城为行在。诏令四国、本州忠义之士,共讨国贼!”

    义持穿着大明赏赐的织金蟒袍,冠冕却是倭式立缨。

    他走到舱厅中央,站定后,冷冰冰吐出几句:

    “九世之仇,犹可报也。杀父之仇,不共戴天。望诸卿勠力同心,助我诛灭斯波逆党,光复河山。”

    当山义政等人山呼“国王千岁”,又向朱允熥叩谢天恩。

    舱内一时尽是倭语颂扬声,礼毕,诸大名肃然退去。

    朱允熥命曹兴率两千精锐,护送义持先行前往博多。

    主舱内只剩下孙恪,朱允熥问道:孙卿,你观此人如何?

    孙恪低声答道:此人心中颇有怨望。到了这般田地,眼中倨傲,亦不加掩饰。”

    朱允熥清楚得很,在历史上,足利义持是一个响当当的铁腕人物,屡次以强硬姿态挑战大明。

    其人心性狠辣,行事果决,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对手。

    他语气转冷: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义持羽翼一旦丰满,第一个要咬的,便是我们。”

    孙恪神色一凛: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朱允熥说道:你就长驻九州,一切人事钱粮军械,必须了如指掌。要让他一直有事可做,却永远做不成,一生出不了九州。”

    孙恪明白了,太子这是要将一头猛虎,锁在笼中,磨其爪牙,耗其心志。

    朱允熥又说道:“九州诸藩,听话的给糖吃,不听话的鞭子伺候,敢心怀不轨,雷霆击之。”

    孙恪领命告退,朱允熥独自走回舰楼。

    夕阳西下,将鹿儿岛城染成一片昏黄,朱允熥却并无心欣赏异国景致。

    倭国骨子里就野心勃勃,贪婪残忍,想要获得长久安宁,必须打断它的脊梁。

    朱高煦来到他身后,抱着胳膊说道:

    “你这一番操弄,倭国东边一个国王,西边一个国王,够他们咬来咬去。你小子,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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