耽罗岛上日日喧腾,码头上号子声经久不息,操练场呐喊声震天价响。

    只有足利义持是最闲的。

    他住在岛西一处清静院落,每日晨起练刀,午后读书,黄昏看海。

    亲随只剩从京都带出的七八个老家臣,主仆相对,多是沉默。

    外头的消息却不断灌进院子:

    曹震张温凯旋了,大内盛见六万大军灰飞烟灭,斯波义重弃了博多港东逃…

    每听见一桩,义持握刀的手便紧一分。

    港里面的战船补了漆、修了炮,米粮堆满仓廪,就是不见拔锚东进的迹象。

    这日午后,义持在院中枯坐良久,换上最正式的小直衣,腰佩朱允熥前日赏下的玉带,径直往岛心衙署去。

    门房躬身引至偏厢:“国王请稍候,殿下正议事。”

    这一候,就是半个多时辰,听见厢窗外传来将领们粗豪的笑声,义持背脊挺得更直。

    终于,一名青衣内侍掀帘:“殿下请国王入内。”

    正堂里,朱允熥正在批阅文书,朱济熿正在核算账簿。

    义持躬身行礼后,垂手肃立在阶下。

    朱允熥搁下笔,笑吟吟道:“国王请坐,住得可还惯?”

    义持先施全礼,落座后说道:“殿下,臣今日来,是想问,王师何时东进京都,剿灭斯波逆贼?”

    朱允熥眉梢微动,随即温言道:“逆贼自然要剿。此等弑君篡国之徒,天朝断不能容他。”

    义持不依不饶,“那臣斗胆再问一句,是今秋进兵,还是明春?”

    朱允熥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

    “用兵之事,要看时机。孤虽为储君,却并不知兵。统帅大军的是越国公孙恪,你若心急,孤可行文问他。”

    义持也不是笨人,这种推脱之词,岂能听不明白?

    他索性说道:“臣亦不知兵。然兵法亦有云,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。眼下,斯波正在京都收拢人心,整修城池…”

    朱允熥放下茶盏,笑容淡了些,“他怎么做都是枉然。怎么,你是怕他坐稳了?”

    义持迎上他的目光,说道:“臣是怕,日本诸岛的臣民,误以为天朝不欲诛杀斯波逆贼…”

    朱允熥手指在案上敲了敲,“义持,你可知朝鲜一役,明军伤亡多少?”

    义持一怔:“臣…不知。”

    “阵亡一千七百四十三人,重伤致残一千三百零九人。你且请回,何时收复京都,需从长计议,急不得。”

    义持脸色微白,咬了咬牙,若殿下助臣光复全境,足利氏愿世代…”

    朱允熥脸上笑意彻底没了,“你既然思念故土,下月便送你回九州,以博多为行在。”

    义持鼓起莫大勇气说道:自古汉贼不两立,王室不偏安,若不能光复京都,臣宁愿不当这个国王。

    朱允熥居高临下看着他,冷冷说道:

    “有志气固然可敬,却要实力支撑。等你打进京都,再说这话也不迟。孤奉劝你,斗米恩升米仇,可是要不得的!”

    义持浑身一颤,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,随即深深躬身,臣告退,殿下教诲已铭记于心,不敢或忘。“

    等义持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帘外,朱济熿嗤笑道:

    “允熥,你瞧瞧,蛮夷就是蛮夷。你漂洋过海来替他撑腰,他倒觉得是你欠了他的。张口闭口光复全境,他倒挺会替你做主。”

    朱允熥哼了一声,“我方才的话,是不是说得太客气了?”

    朱济熿把账册往旁边一推,“换了皇祖,他敢说一句‘宁愿不当’,这会儿脑袋都该挂上辕门了。

    什么东西,半两本事没有,他倒还喘上了。再蹬鼻子上脸,干脆杀了他!”

    正说着,李景隆掀帘探进半个身子,脸上堆着笑:“殿下,靖安君李芳远求见,在门外候着呢。”

    朱允熥眉头皱了起来:“他又有什么事?”

    李景隆踱进来,袖着手,

    “汉阳被围,巴巴地往南京递求救信。如今倒嫌叶升驻军滋扰,想请天兵回转。”

    朱济熿嗤笑出声:“一个两个,倒真像商量好的。”

    朱允熥骂道:“狗东西,果然忘恩负义,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李景隆转身出去传话,不一会功夫,李芳远就进来了,施完礼,便垂首肃立在阶下。

    朱允熥淡淡道:“方才曹国公代你禀了,说你想让叶升班师?”

    “是…”李芳远躬着身。

    “叶都督从南京到辽东,再从辽东急行至汉阳,带的是数万大军。这一路三千里,粮草、人马、损耗,你算过么?”

    “臣…臣不敢算,天兵驰援之恩,臣感激涕零…”

    朱允熥打断他,

    “感激就是围刚解,就急着要把叶升撵走?大内氏还在太白山里窝着,你就觉得高枕无忧了?”

    李芳远头埋得更低:“臣绝无此意!只是…”

    朱允熥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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