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五,耽罗岛。

    曹震的船队凯旋返港,桅杆上悬着战利品,在海风里轻晃。岸上篝火已经烧得旺旺的,酒肉香气四处弥漫。

    曹震甲胄未卸,便直入衙署。

    朱允熥笑吟吟站在檐下等他。

    曹震抱拳,“殿下,大内残部已入山,正在清剿。请补足兵员粮草,末将明日便东进博多湾,一战便可定乾坤!”

    朱允熥颔首而笑:“将士用命,仗打得干净利落,孤心甚慰。赏银即刻下发,让弟兄们好生休整两日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兵贵神速啊!”曹震急道,末将不累,张温等几个也没杀过瘾…

    “急什么。”朱允熥拍了拍他肩膀,“斯波义重又跑不了。你先去喝碗酒。”

    曹震嘟囔着走了,这一休整,便是两日。

    期间,曹震每日都要求战,朱允熥总道“再等等”。

    至第三天,曹震与朱高煦一同闯进正堂。

    “允熥!”朱高煦按着刀柄,“粮足兵饱,你还等什么?给我一百条船,我去把博多湾掀了!”

    朱允熥正在看海图,头也不抬:“老实待着。”

    “要待你待!我可待不住!”朱高煦声调突然高了,“大内六万人都碾碎了,还怕斯波那几百条破船?你到底……”

    朱允熥喝道:“你懂什么!打仗不只是杀人毁船!”

    他抓起案上几封密报,掷在二人面前。

    “倭国各藩,首鼠两端。斯波要是死了,谁去替我们,压服那些地头蛇?义持一个光杆国王,镇得住倭国四岛?”

    曹震一怔,原来太子想的和他想的,根本就不是一回事。

    朱高煦盯着密报,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朱允熥走到海图前,手指划过九州与本州之间的海峡。

    “我要的不是斯波死,是让他狼狈不堪地逃回京都。义持待在九州,义重待在本州,谁也吃不下谁。这样不好吗?”

    朱高煦眼睛渐渐亮了:“??蚌相争,渔翁得利?坐山观虎斗?”

    朱允熥坐下:“就是那意思。你们先回去等着。等孙恪在九州登了岸,等斯波自己慌了神。”

    话音方落,堂外传来马蹄疾响。

    亲兵持蜡丸急入:“殿下!琉球急报!”

    朱允熥捏碎蜡丸,展信一扫,嘴角微微扬起。

    “孙恪已抵鹿儿岛外海。九州已经是我们的了。”

    他抽出一支令箭,“曹震!三日后率本部舰船出港,装装样子就行,务必让斯波平安回家。”

    曹震彻底明白,抱拳道:“末将领命!”

    六月初七,博多湾的风浪格外平静。

    斯波义重站在船楼,手中捏着北面来的最后一份急报。

    “……竹岭伏尸十余里,主公重伤遁入山。明军已控江华岛。”

    明国皇太子是真狠了,要么不动,一动就要了半条命,斯波义重突然喷出一口黑血。

    “主公!”老家臣慌忙搀扶。

    斯波义重摆摆手,抹去嘴角血迹,哑声问:“港内还有多少船?”

    “本家四百,大内残部三百余,水兵四万二千。”

    “明军动向?”

    老家臣声音发抖,“孙恪船队已逼近九州东海岸,大概有三四百条船。耽罗方向…战船集结,恐怕很快就会东进。”

    斯波义重惨笑:“走,回京都。这九州…就让给他们。只要本州根本还在,便有卷土重来之日。”

    长子斯波义孝急忙问:“既然要走了,是否焚了博多港?可不能资敌!”

    斯波义重反手一记耳光:“蠢材!烧了港,九州商人即刻倒戈!传令:能带走的全数装船,带不走的……分与商户,留个人情。”

    命令下达,博多港顿时陷入混乱。

    两个时辰后,斯波家船队拔锚东驶。

    船影尚未完全消失,岸上已响起哄抢哭喊之声。

    仓库被破开,米粮洒了满地,昔日繁华港町顷刻间一片狼藉。

    同日午后,鹿儿岛外海。

    孙恪立于旗舰船头,单筒镜扫过海岸。

    岸上黑压压跪了一片。当先几人穿着大名礼服,身后武士伏地,百姓箪食壶浆。

    “九州探题当山义政,率士民恭迎天兵!”

    孙恪轻飘飘看了他一眼,没有命令船队即刻靠岸,而是沿海岸巡弋半圈。

    四百战船列阵,炮窗洞开,炮口指着陆地。

    从头到尾,岸上寂然无声。

    直至旗舰靠岸,跳板放下,孙恪按剑而下,当山义政仍伏地不敢起。

    “斯波义重何在?”

    当山义政声音发抖,“逆贼斯波氏,清…清早已东逃京都。留下话,盼天兵…高抬贵手。”

    孙恪笑了,“太子殿下有令:九州诸岛暂归本督节制。各藩兵员、港务、税关,十日内造册移交大明官署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停,问道:“尔等有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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