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运输,或设“垦荒公司”。

    但每一个新念头,都意味着更多的文书往来和反复论证。

    朱标多是听着,偶尔决断。他脸色显得愈发清癯,时常话说到一半,便掩口低咳几声。

    “父皇,歇片刻吧。”朱允熥递上参茶。

    朱标接过,饮了一口,摆手示意继续。

    他指着吏部名录上一个名字:

    “此人洪武十九年任知县时,县内河道清淤的账,有过纠劾,虽未查实,但派去管钱粮,不妥。换一个。”

    朱椿忙提笔记下。

    这样的事,一件叠着一件。

    消息终究漏到了庆寿宫。

    这日午后,朱元璋小憩醒来,忽然召夏福贵问话:“皇帝近来,还在武英殿熬着?”

    夏福贵小心答道:“回太上皇,陛下这些日子,常与蜀王、太子殿下议事至夜深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问:“都议些什么?”

    夏福贵答道:“奴婢不敢细听,左不过什么钱粮,什么人手,什么官职,样样都要陛下圣裁。奴婢送汤进去,案上奏本,堆得有这么高。”

    他用手比了比,接近两尺余。

    朱元璋沉默片刻,挥挥手让他退下。

    隔了两日,朱元璋在宫中慢走消食,路过武英殿后廊,听见里面传来争论声。

    是户部与工部两位郎中,在为一段道路预算,争执不下,各自引据,声音渐渐高起。

    旋即,他听见朱标的声音响起:

    “够了。数目差两万七千两,对不上就重算。明日午时前,将复核后的账目递进来。退下吧。”

    脚步声仓促离去,殿内恢复安静,却传来一阵沉闷的咳嗽声。

    朱元璋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又过几日,夏福贵再次被叫到庆寿宫。

    “你说实话,”朱元璋看着他,“皇帝气色如何?”

    夏福贵忙跪下:“太上皇,奴婢…奴婢瞧着,陛下近来消瘦得厉害。前儿夜里议事,还犯了头晕,扶案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御医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御医请过脉,只说劳累过度,心神耗损,开了安神补气的方子。陛下…药是喝了,可歇不下来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良久没说话,只望着窗外光秃的枝丫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回去告诉皇帝,就说咱说的,事要办,身子更要紧。有些事…让底下人多跑跑。”

    夏福贵应诺,心下却知,这“底下人”指的是谁,终究没个着落,连蜀王都畏缩不敢任事,又有谁敢向前?

    他低头想着事,转过一道宫墙拐角,险些与人撞个满怀,抬头一看,忙退后两步:

    “殿下恕罪,殿下恕罪,老奴走神了。”

    朱允熥站住脚,看了看他来的方向:“皇祖又叫你了?”

    夏福贵应了声“是”,看了看太子身侧的蜀王,压低声道:

    “老奴多嘴,二位殿下去说说吧。太上皇那边,老奴都照实说了。真把陛下累倒了,那可如何是好?”

    他说完,也不等太子答言,躬身行了个礼,便侧身沿着墙根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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