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把文堃搂进怀里,轻轻拍着孩子的背:“莫哭莫哭,太爷爷嗓门大了,吓着咱们文堃了?没事没事。”

    他抬眼瞥向朱允熥,“滚!”

    朱允熥还想再说,却见父亲投来严厉的目光,只得躬身退下。

    走出庆寿宫,寒意扑面。

    他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回走,心里那股不甘翻腾着。

    重设内阁已是迫在眉睫,可皇祖那关……

    他望了一眼身后殿宇,只能寄望于父亲了。

    殿内,文堃渐渐止住哭声,朱元璋将他交给乳母抱走,这才看向朱标,问道:“你也是这个意思?”

    朱标点了点头:“非是儿臣畏劳。丞相之制,古已有之,自有其道理。

    父皇当年仿周官之制,天子总揽,六部直承,实则难以为继。

    胡惟庸有罪,然罪在其人,不在制度。有丞相在,天子可居上督下;政务有失,亦有人分担其责。

    若无丞相,万事系于一身,过皆归于天子。此儿臣肺腑之言,请父皇细思之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冷笑起来:“咱还没死,立下的规矩,就被你们琢磨着改了个遍。”

    朱标声音里透着疲惫,却仍耐心说道:

    “时势不同了。自洪武初年至今,朝政之繁剧,何止倍增?每日奏章如雪,批答决策,千头万绪。

    非儿臣不欲勤政,实是独力难支。政令往复,动辄旬月,下面多少事等着中枢定夺,往往因此延误。

    长此以往,天子困于案牍,何以深谋远虑?幸好这些年,有允熥从旁辅佐……”

    他絮絮说了许多,从政务积压讲到精力不济,语气极其恳切。

    朱元璋沉默地听着,脸色越来越沉。

    “你们就等不及咱死吗?急着大改特改?”

    朱标心头一痛:“父皇何出此言!儿臣惟愿父皇康康健健,长命百岁!

    有父皇在,儿臣夜里睡着了,都是踏实的。儿臣是为江山长远计……”

    朱元璋打断他,声音陡然提高:

    “咱跟你明说了,咱就是不放心!古往今来,贤相是有几个,可专权跋扈、欺君罔上的权相还少吗?曹阿瞒!杨国忠!秦桧!作的恶还少吗?

    你镇得住,允熥或许也镇得住。可再往后呢?五十年后,一百年后,二百年后呢?咱看的是朱家的千秋万代!不是眼前一时舒坦!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来,背对着儿子,望向窗外:

    “之前胡惟庸那个挨千刀的,咱又何尝不是信他,用他?可人心是会变的。咱这把椅子太烫了,边上的人,容易生出别的心思。”

    朱标知道,父亲的心结太深了。那场牵连甚广的大案,那些背叛与血腥,早已刻入骨髓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却发觉再多道理,在此刻都显得太苍白。

    父子二人相对无言。许久,朱元璋挥了挥手:“你退下吧。这事……容咱再想想。”

    朱标默默一揖,转身退出殿外。父子这场谈话,终究是不欢而散。

    雪又细密地飘了下来,覆盖了来时的脚印。

    正月十五一过,年节气氛便淡了。各部院衙门启印,官员们收拾起闲散心思,重新埋首案牍。

    正月十八,武英殿朝会。

    朱标看着阶下众臣,缓声道:

    “江南改桑,已推及五省。粮赋所系,不可不慎。朕思之,根本之计,在于增辟新源。

    辽东、辽西、大宁以北,土地广袤,可耕可垦。开发东北,以固北疆粮储,当及早筹划。”

    殿中响起低议。

    开发东北,这话太子早就提过,如今皇上亲口定调,便是国策了。

    赵勉最先出列,眉头已习惯性皱起:

    “陛下,此议固然佳,然而工程实在浩大。钱粮、官吏、军民夫役,皆需从长计议,没有数百万银两,没有数载之功,成不了。”

    邹元瑞随之陈说艰难,要修路,要筑城,要疏浚河道,工匠物料,样样紧缺。

    茹瑺则言,需调派军士屯守,卫所如何调配,皆是难题。

    吏部、五军府……人人有本难念的经。

    一件看似利在千秋的大事,拆解下来,全是千头万绪,急待协调的琐务。

    朝会从辰时开到午时,只议出个“着各部详拟条陈再奏”的轮廓。

    自那日后,武英殿东暖阁的灯火,常常亮至深夜。

    朱标坐镇其中,朱椿与朱允熥分坐两侧。

    面前长案上,堆着各部送来的文书:

    户部的钱粮预算初稿,工部的工程草图,兵部的卫所调防方案,吏部提请的东北官员候选名录……

    每一份,朱标都需细细看过,勾画批注。

    有互相矛盾处,得立即召相关官员来问;有模糊不清的,得发回重拟。

    朱椿负责归总梳理,常对着一堆互不衔接的条目摇头。

    朱允熥则不时提出设想,比如招募商贾,参与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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