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,可前几日被你们的夜袭队烧了一半,现在每天只能喝稀粥。骑兵的马料也快没了,再耗下去,不用打我们自己就垮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闭嘴!”络腮胡的怒吼被于谦一个眼神制止。他挥手让亲兵把俘虏带下去,转身对石亨派来的传令兵道:“告诉石将军,今夜派支小队去袭扰瓦剌的马厩,不用杀人,把他们的马惊了就行。”

    传令兵刚走,城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于谦俯身望去,见几个百姓正推着小车往城门跑,车上装着热馒头和伤药。为首的老汉举着灯笼,对着城楼喊:“于大人!俺们给将士们送点热乎的!”

    是德胜门附近的百姓。早上攻城时,他们躲在屋里听着炮声,傍晚见瓦剌退了,就自发凑了些粮食,连夜蒸了馒头送来。

    “打开城门,让他们进来。”于谦吩咐道。

    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搬过馒头,老汉却拉住于谦的衣袖,往他手里塞了个布包:“这是俺家老婆子熬的獾油,治烫伤最管用,您给受伤的弟兄们用。”布包上还带着灶膛的烟火气。

    于谦心里一暖,刚要道谢,却见老汉盯着他肩上的伤布直抹泪:“大人也受伤了?这些挨千刀的瓦剌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事,皮外伤。”于谦把布包递给医官,“您快回去吧,夜里不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俺们不回!”老汉往身后喊了声,十几个精壮汉子扛着锄头铁锹跑过来,“俺们帮着守城!搬石头、递弓箭都行,总不能让将士们独自拼命!”

    城楼上的士兵们都红了眼。于谦望着那些握着锄头的手、带着补丁的衣襟,忽然想起景帝拍案时说的“朕跟你一起殉国”——原来这“一起”,从来不只是君臣,是满城百姓,是这城里的每一块砖、每一个人。

    “好!”他提高声音,“愿意留下的,去伙房帮忙烧热水、煮姜汤;力气大的,跟着弟兄们搬‘万人敌’!”

    汉子们立刻忙活起来,城楼上顿时多了些穿梭的身影。有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来送伤药,孩子手里还攥着块糖,非要塞给断了胳膊的小兵:“哥哥吃糖,不疼。”

    小兵把糖揣进怀里,抹了把脸,不知是汗还是泪。

    三更时分,安定门传来消息:石亨的小队成功惊了瓦剌的马群,对方营地乱了半夜,暂时没动静。于谦却不敢松懈,让士兵们轮流休息,自己裹着披风靠在箭楼角落,手里还攥着令旗。

    迷迷糊糊间,他仿佛看见张太皇太后拿着《资治通鉴》训斥王振,又看见宋瑛在大同城头挥刀的背影,最后是景帝年轻却坚定的脸。这些影子在火光里重叠,最后都化作城砖上的裂痕——那是岁月刻下的,也是无数人用血肉填过的。

    “大人,起风了!”亲兵叫醒他。

    于谦抬头,见东方泛起鱼肚白,风果然往西北吹,正是他算好的时辰。他站起身,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,对神机营道:“把佛郎机炮再擦一遍,今天,该咱们主动了。”

    晨曦中,德胜门的城楼巍然矗立。城砖上的血迹结了冰,像镶嵌的红宝石;垛口后的士兵们嚼着热馒头,哈出的白气混着火药味;百姓们烧的姜汤在木桶里翻滚,香气漫过城墙,连风都带着暖意。

    于谦望着远处瓦剌营地升起的炊烟,忽然笑了。他知道,这场防务不是守一座孤城,是守着人心聚成的墙。只要这墙不倒,别说十万铁骑,就是再来十万,也踏不破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”他握紧令旗,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“巳时三刻,对准瓦剌主营,放第一炮!”

    巳时三刻的梆子声刚落,德胜门的佛郎机炮便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。三发炮弹拖着白烟掠过护城河,正中瓦剌主营的中军帐——那是于谦昨夜根据俘虏的供词,在城防图上反复标注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轰!”

    中军帐的顶篷被掀飞,帆布碎片混着尘土冲天而起。瓦剌营地里顿时乱成一团,骑兵们勒着惊惶的马,步兵东奔西跑,连也先的亲卫都慌了神。

    “好!”城楼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。石亨从安定门赶了回来,铠甲上还沾着马粪,脸上却笑开了花:“大人这炮打得准!我刚才在安定门都听见响了,也先那老小子怕是正骂娘呢!”

    于谦没笑,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瓦剌的动向。镜筒里,他看见也先穿着狼皮袄,站在土坡上咆哮,手指着德胜门的方向,似乎在下令反扑。

    “他们要拼命了。”于谦放下望远镜,对神机营统领道,“把剩下的炮弹集中起来,瞄准他们的骑兵方阵。记住,等他们冲到射程内再放,一次打垮他们的气势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瓦剌的骑兵果然动了。数以千计的铁甲骑兵列成楔形阵,马蹄声像闷雷滚过冻土,朝着城门冲来。他们的速度极快,转眼就过了护城河,离城墙只剩百步。

    “弓箭手准备!”于谦的令旗指向城下。

    城垛后,数百名弓箭手同时搭箭,箭头蘸了火油,在火把上一燎,顿时燃起熊熊火焰。

    “放!”

    火箭如蝗,带着呼啸的风声扑向骑兵阵。战马最怕火,前排的几匹瞬间受惊,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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