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监狱之中没有白天黑夜，众人也不知道时辰，只知道放饭的时间是中午。陈渊估算了一下时间，大概十四个时辰后，监狱门外传来了敲钟的声音。“大人，放饭的时间到了。”杜阳走到陈渊身前恭...雁荡山的风带着铁锈与马粪混合的气息，刮过山道时卷起枯叶与尘土，像一柄钝刀在皮肤上反复刮擦。陈渊站在半山腰一处断崖边，袖口被山风鼓得猎猎作响，目光却沉静如古井——下方三里处，十七座黑木寨楼沿山势错落排开，寨墙上插着七柄歪斜的鬼头刀，刀柄缠着褪色的血布条，在风里翻飞如招魂幡。左天元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后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剑鞘上一道新刻的云纹——那是昨夜冯天保亲赐的枢密院信物，一枚半寸长的鎏金螭首，背面阴刻“奉敕镇幽”四字。他没敢接，只用拇指反复擦拭那冷硬的金面，仿佛要擦掉什么不该沾上的东西。“段横山今日巳时三刻会独自出寨。”陈渊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块青石坠入深潭，“去雁荡镇北市集买药。他右膝旧伤每逢阴雨便溃烂流脓，每月初七必去抓三副‘断续散’。”左天元眼皮一跳：“您怎么知道？”“他三年前在幽州城外劫杀一气贯日盟运银队，被慕容氏‘霜刃’柳寒衣斩中右膝，当时伤口深可见骨，却拒不服药，硬是拖着断腿逃进雁荡山。后来寨中郎中说他膝盖骨缝里至今嵌着半截断箭镞，每逢湿寒便如万蚁啃噬。”陈渊从袖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皮果子，表皮布满细密褐斑，“这是雁荡山特有的‘蚀骨藤’果实，碾碎后混入膏药，三日之内能让溃烂处结痂如铁。但若连续敷用七日……”他指尖微微用力，果子应声裂开，露出里面琥珀色粘稠汁液，“筋络会渐渐僵死，半月后抬脚都需旁人托膝。”左天元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在振武军营帐里，魏朝戈指着沙盘上雁荡山位置说的那句话：“十七刀堂？不过一群瘸腿耗子，掏了窝就是。”那时魏朝戈靴尖碾碎一块陶片，碎渣迸溅到左天元手背上，灼热刺痛——原来真正的刀，从来不在鞘中。山风忽然停了。陈渊将蚀骨藤果实重新包好塞回袖中，转身向山下走去：“走吧，去雁荡镇。记得带够银子，段横山最恨人赊账。”雁荡镇的青石板路被马蹄踩得油亮，街边药铺幌子下悬着串串干瘪的蛇蜕。段横山果然坐在靠窗的榆木凳上，右腿屈起搁在另一张空凳上，裤管高高卷至膝弯——那里裹着层层渗血的粗麻布，布条边缘已泛出青黑色霉斑。他左手捏着支秃笔，在泛黄纸页上勾画马厩草图，右手小指却无意识叩击桌面，节奏与远处山上传来的狼嚎完全一致。陈渊推门而入时，段横山笔尖一顿，墨点溅上纸角，像一滴凝固的血。“买药？”段横山眼皮都没抬，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，“断续散三副，纹银十八两。不讲价，不赊欠，不收铜钱。”陈渊解下腰间钱袋放在桌上，哗啦一声倒出三十枚雪花银锭：“多出的十二两，买您右膝三个月不溃烂。”段横山终于抬头。他左眼瞳孔里嵌着粒米粒大的白翳，右眼却亮得骇人，目光扫过陈渊腰间白虎堂腰牌，又掠过左天元袖口未掩严实的鎏金螭首纹样，最后钉在陈渊脸上：“镇武堂的人，也配谈买卖？”药铺老板慌忙上前打圆场，段横山却突然抬脚踹翻凳子，麻布包裹的膝盖撞上桌沿，闷响如朽木断裂。他额角青筋暴起，冷汗混着灰土淌进鬓角，却咧开嘴笑了：“听说你们白虎堂刚把忽颜部砍成肉酱？那帮草原狗连我十七刀堂的马粪都不如——至少我们拉的屎还热乎！”陈渊没答话，只伸手按住段横山右膝。掌心真气如春水漫过冻土，瞬间抚平所有抽搐。段横山瞳孔骤缩，想抽腿却被一股绵柔劲力锁住关节，动弹不得。“您膝盖里那截箭镞，是慕容氏‘千机弩’所射。”陈渊指尖微凉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，“当年柳寒衣追您到断魂崖，本可补上第三箭。但她收了手——因为看见您背上背着个六岁女童，那孩子怀里攥着半块掺了狼毒的麦饼。”段横山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，喉结剧烈上下滑动。药铺老板早已缩进柜台底下，只露出一双抖动的眼睛。“柳寒衣放您活命，是因您救过她幼弟。”陈渊收回手，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，“这是她三年前托商队捎给您的东西。商队被一气贯日盟截杀，幸存伙计临死前把绢布缝进马鞍夹层。”素绢展开，上面是稚拙的炭笔画：两个小人牵着手站在山巅，背后一轮残月。画角有行小字：“阿兄莫怕，月牙弯弯，终会变圆。”段横山盯着那画，忽然发出野兽般的呜咽。他猛地撕开右膝麻布，腐肉翻卷处赫然露出半截乌黑箭镞，镞尖竟生着细密倒钩，钩尖还挂着暗褐色血痂。他抄起案上切药刀，刀尖抵住箭镞根部，手腕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柄。“别动。”陈渊按住他手腕，“您若自己剜，半月内必废。我来。”三炷香后，陈渊将一枚染血的箭镞放在桌上。段横山右膝创口已被金疮药封住，新肉粉嫩如初生花瓣。他盯着那枚箭镞看了很久，忽然抓起桌上青瓷碗，将整碗断续散泼在地上：“滚出去。明天巳时，我在断魂崖等你们。”陈渊起身时袖角扫过桌面，留下三枚蚀骨藤果实：“明日带它来。否则您废的不只是腿。”当夜暴雨如注。雁荡山十七寨灯火次第熄灭，唯有断魂崖顶燃着一簇幽蓝火苗。陈渊与左天元踏着湿滑岩壁攀上崖顶时，段横山正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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