匕首削着一根桃木棍，木屑混着雨水簌簌落下。他身后站着十二个沉默汉子，每人手中都提着一盏琉璃灯，灯罩上绘着不同凶兽图案——正是十七刀堂十二位当家，唯独缺了排行第一的“血屠”岳九霄。“岳九霄死了。”段横山头也不抬，“昨夜有人往他酒里下了‘百日醉’，今早发现时，他肠子都烂成了浆糊。”他忽然抬头，白翳左眼直视陈渊，“是您的人干的？”陈渊摇头：“是魏朝戈的人。他们今晨押着三十匹战马进山，途中‘不慎’遗失了一包药粉。”左天元脸色骤变——那包药粉分明是他亲自交给魏朝戈亲卫队长的“化骨散”，专为对付十七刀堂备下。他昨日亲眼看着对方将药粉撒进岳九霄常去的酒肆水缸。段横山却大笑起来，笑声震得崖边松针簌簌坠落：“好！魏朝戈那阉货倒是替我除了个祸害！”他扔掉桃木棍，抽出腰间百辟刀横在膝上，“岳九霄三年前就勾结一气贯日盟，想把我这寨主位置卖五万两黄金。现在他死了，剩下十二个兄弟，愿意跟你们白虎堂赌一把的，举灯。”十二盏琉璃灯齐刷刷亮起，幽蓝火焰在暴雨中纹丝不动。“但有个规矩。”段横山刀尖挑起陈渊袖口，露出半截腕骨，“您得先接我三刀。若断骨，我们立刻散伙；若见血，往后雁荡山的刀，都听您号令。”陈渊解下外袍掷于风中，露出内里玄色劲装。他右掌缓缓抬起，掌心向上，五指微屈如莲花初绽。段横山百辟刀出鞘的刹那，崖顶暴雨骤然分作两股，绕着两人旋转升腾。刀光劈开雨幕时，陈渊掌心突然迸发金芒，一尊三寸高的青铜貔貅虚影盘踞其上，獠牙森然，尾尖扫过之处，雨珠尽数凝成冰晶簌簌坠地。第一刀斩在貔貅虚影额心，冰晶炸裂如星雨。第二刀劈向咽喉，陈渊颈侧浮现金鳞纹路，刀锋距皮肤半寸时嗡然震颤，竟似劈中万载玄铁。第三刀自下而上撩向丹田，陈渊忽然撤掌后退半步，左脚踏碎崖边青石。轰然巨响中，整座断魂崖竟向下沉陷三尺，无数裂痕蛛网般蔓延开来——段横山踉跄后退，百辟刀脱手插入岩缝，刀身嗡鸣不止。“您……”段横山盯着陈渊赤足踩裂的岩石，声音干涩如砂砾，“您练的是《镇岳经》？”陈渊拾起百辟刀递还，刀身映出他平静面容：“不是《镇岳经》，是《镇岳经》残篇。当年谢文将军在宁州剿匪时，曾将此功法刻于雁荡山藏经洞石壁。可惜后来洞窟塌陷，只剩三页残卷——其中一页，正在我白虎堂秘库。”段横山浑身剧震，猛然单膝跪地。他身后十二盏琉璃灯同时爆燃，幽蓝火焰窜起三丈高，在暴雨中凝成十二道燃烧的刀形光影。“谢文将军……”他额头重重磕在湿冷岩石上，声音哽咽，“当年若非将军放我一条生路，段横山早成雁荡山一捧白骨！”陈渊扶起他时，指尖触到对方后颈一道蜈蚣状旧疤——那是谢文当年留下的“破军印”，专为标记可堪造就的江湖散修。他忽然明白为何段横山能从元丹境强者围杀中全身而退：谢文不仅教他刀法，更将《镇岳经》残篇刻入他骨髓，使他在生死关头自动运转功法护体。山雨渐歇时，东方既白。雁荡山十七寨炊烟次第升起，每缕烟柱顶端都悬着一面玄色小旗，旗上绣着咆哮貔貅。左天元望着这奇景，忽然想起魏朝戈营帐里那幅宁州舆图——图上雁荡山位置原本空白，如今却被朱砂圈出一个狰狞刀形。“陈堂主。”他声音有些发紧，“我们真要与振武军正面为敌？”陈渊正将蚀骨藤果实碾碎，混入新调制的金疮药中。闻言头也不抬：“不是为敌，是换天。”他抬头望向远处山峦，朝阳正刺破云层，将万道金光倾泻在十七寨琉璃灯上。那些幽蓝火焰在强光中渐渐转为赤红，最终熔成一片沸腾的血海。“魏朝戈以为自己在下一盘棋。”陈渊将药膏仔细涂满段横山右膝创口，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传世玉器，“但他不知道，这盘棋的棋盘，本就是谢文将军当年亲手凿出来的。”山风拂过崖顶，带来远方战马嘶鸣。左天元忽然发现，自己袖口那枚鎏金螭首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纹，纹路蜿蜒如刀，正与断魂崖上新添的裂痕完全重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