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杨琏真迦全力,再一举毁阵。可惜……”他摇头,“阵眼被你剑光所激,提前引爆,炸塌了半座王帐,反救了几个忽颜部孩童性命。”陈渊怔住。原来黎天成并非迟滞,而是另藏机锋!自己那一剑,竟歪打正着,成了破阵之钥!“柳军师,您告诉我这些……”陈渊直视对方,“不只是为解惑吧?”柳随风放下茶盏,杯底与青玉案几相碰,发出清越一声:“自然不是。大都督已允我全权处置白虎堂事宜。但要推你上位,需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——一个能让所有堂主闭嘴,让云夫人点头,让总堂上下心服口服的理由。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眼中金芒一闪而逝,仿佛有无数细碎佛光在瞳仁深处旋转:“尸陀林,已在宁州布下第二子。就在你剿灭忽颜部后第三日,一支来自西域的‘朝圣商队’,携十八尊‘欢喜佛’金像,经西陲古道,进入宁州境内。领队者,名唤‘罗睺罗’,自称尸陀林密院‘礼佛使者’。他献给大都督的贺礼,是一颗‘舍利子’——里面封存的,是杨琏真迦临死前,被怙主以秘法抽离的一缕残魂。”陈渊心脏猛跳:“他……要做什么?”“祭旗。”柳随风的声音冷得像北邙山的冻土,“用你的头颅,祭尸陀林重返中原的第一面旗。罗睺罗此来,名为朝圣,实为勘验——勘验宁州武者的成色,勘验镇武堂的虚实,勘验……你陈渊,值不值得怙主亲自为你‘点灯’。”空气骤然凝滞。窗外梧桐叶落尽,枝桠嶙峋如鬼爪。“所以,明日云夫人召你议事,我不会提及尸陀林一字。但你会在席间,当众向你索要一件东西。”柳随风站起身,走到陈渊面前,目光灼灼,“你要交出来——一柄剑。”陈渊不解:“剑?”“对,你斩杀杨琏真迦时,所用的‘神霄斩邪剑’。”柳随风一字一顿,“此剑蕴含纯阳雷罡,是‘尸陀真意’天然克星。罗睺罗必会以此为由,邀你三日后,在天宁府‘洗剑池’设擂,以剑论道。他要借你之手,试出此剑威力极限;更要借你之名,让整个宁州知晓——尸陀林,来了。”陈渊沉默。他明白了。这不是提拔,这是将他推上风口浪尖!成为尸陀林试探镇武堂的磨刀石!稍有不慎,便是身死道消,更会动摇白虎堂根基!“您不怕我输?”他抬眼。柳随风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:“你不会输。因为你身后站着的,不只是你自己。”他踱步至窗边,推开雕花木棂。秋日惨白的阳光泼洒进来,照亮他半边侧脸,另一半却沉在深深阴影里。远处,天宁府最高处的镇武塔尖,一杆玄黑色大纛正猎猎招展,旗上银线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白虎,虎目狰狞,爪牙毕露。“镇武堂之所以能立足宁州,靠的从来不是什么‘正义’,而是比所有豺狼更狠的牙齿,比所有毒蛇更冷的獠牙。”柳随风的声音在光影交界处响起,清晰无比,“冯无伤死,你立功;杨琏真迦死,你立威;如今罗睺罗来,便该你立‘势’!一战,震溃尸陀林试探之念,二战,慑服四堂观望之心,三战……”他停顿,目光如电,射向陈渊,“你若真能斩了罗睺罗,白虎堂主之位,大都督亲授,无人敢置喙!”陈渊深深吸气。空气里有尘埃的味道,有铜炉里未尽的腐香,更有他自己血液奔流的灼热。他拱手,腰弯至九十度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,砸在寂静的书房里:“请军师,赐剑!”柳随风颔首,转身自壁柜深处取出一方乌木匣。匣身无锁,只贴着一道褪色朱砂符。他指尖轻弹,符纸无声焚尽。匣盖掀开——内里并无长剑,只有一团拳头大小、缓缓旋转的银白色液态雷光!雷光之中,一点湛蓝星芒沉浮不定,隐隐传来九天惊雷的呜咽!“此乃‘神霄本源雷胎’,是当年神霄派开派祖师,自九霄云外引下的第一道天雷精魄所凝。”柳随风声音低沉,“你此前所用剑光,不过是它散逸的一丝气息。今日,我将它注入你佩剑,三日内,此剑即为你臂膀延伸,心念所至,雷光自生!”陈渊伸手,掌心覆上那团雷胎。刹那间,万钧雷霆之力顺着经脉狂涌而入!他手臂青筋暴起,皮肤下似有银蛇游走,耳畔尽是撕裂虚空的尖啸!剧痛!狂喜!一种掌控毁灭的绝对力量感,几乎要将他神魂撑爆!他咬紧牙关,额头青筋虬结,却硬生生挺住,一滴汗也未落下。柳随风静静看着,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激赏。就在此时,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,崔关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:“陈大人!柳军师!不好了!天宁府西市,‘万宝斋’被血洗!掌柜、伙计、客人,共计三十七口,尽数毙命!尸体……尸体全都变成了……白骨!”陈渊霍然抬头,掌中雷胎嗡鸣震颤,银光暴涨!柳随风却缓缓合上乌木匣,神色未变,只淡淡道:“去吧。罗睺罗的‘礼佛使者’,已经提前开始‘讲经’了。”他望向陈渊,目光如淬火之刃:“记住,白虎堂主之位,不是坐上去的,是……杀出来的。”陈渊一步踏出书房,脚下青砖无声龟裂。他腰间佩剑尚未出鞘,剑鞘表面,已有细密银色电弧,噼啪跳跃,映亮他眼中那片翻涌的、足以焚尽一切的寒光。天宁府的秋阳,忽然黯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