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着抱拳:“寇老……您再晚来半盏茶,我们俩怕是要给九天收尸了。”寇安之却摇头,目光投向陈渊:“不。若他真死了,那杯酒,便是祭酒。”此时,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。晨光刺破云层,洒落在这片浸透鲜血的草原上,将断刀、残旗、焦黑尸骸镀上一层微弱金边。陈渊拄着血海听潮,缓缓站直身躯。他望着寇安之远去的背影,又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双手。昨夜之前,他以为自己已站在凝真境之巅,可今日方知,所谓巅峰,不过是另一座山峦的山脚。那公主眼眶中探出的怪手,杨琏真迦腹中喷涌的死愿黑雾,寇安之剑鞘中收敛的归墟剑意……它们都不属于武道体系,却真实存在着,且足以碾碎一切武道修为。他忽然想起楚红裳曾说过的话:“宁州边境的草原之下,埋着太多不该被挖出来的东西。有些墓,挖了会招祸;有些名字,念了会招灾;有些路,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。”陈渊深吸一口气,晨风裹挟着浓重血腥与青草新芽的气息灌入肺腑。他迈步向前,踩过一具忽颜部千夫长的尸身,靴底沾染的鲜血在朝阳下泛着暗红光泽。身后,镇武堂残兵开始收拾战场,有人抬走伤者,有人掩埋尸体,有人擦拭兵刃。一切井然有序,仿佛昨夜那场几乎将宁州边军打垮的恶战,只是漫长征途上一个寻常休止符。可陈渊知道,不是。那公主干瘪的人皮、杨琏真迦化作银尘的躯体、寇安之剑鞘中未曾真正出鞘的半截剑锋……它们都在无声宣告:宁州的太平,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而是有人用命扛着,用血浇着,用一次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,硬生生从深渊边缘,一寸寸抢回来的。他抬头,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草原地平线。那里,太阳正奋力跃出云海,光芒万丈。陈渊忽然笑了。笑容很淡,却如刀锋出鞘,凛冽而坚定。他轻轻抚过血海听潮冰冷的刀身,低语道:“放心,这盟主之位……我坐定了。”话音落,他转身,走向黎天成与杨延兴,走向那支浴血重生的镇武堂残军,走向宁州城方向——走向他尚未真正开始的,武林盟主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