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分钟以后,采访继续。贺州的采访问题终于变了。“你们为什么会想要做一个《红楼梦》主题的Cosplay?”“张骆,你现在有很多身份,也很忙,为什么还愿意花这么多的时间跟这些伙伴...火车穿过暮色渐浓的田野,车窗玻璃上倒映着张骆低头看手机的侧脸。屏幕微光映在他睫毛下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他刚收到于含红发来的消息:“视频已审完,全片无硬伤,风格鲜活,节奏明快,数据模型预判首周播放量保守破三百万——我已向内容中台提交S级资源包申请,主推首页焦点图+开屏弹窗+站内热搜ToP3联动,预计48小时内上线。”张骆没回,只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头。车厢里空调开得足,冷气顺着衣领钻进来,他却觉得后颈微微发烫。不是因为热,是某种沉甸甸的、带着回音的预感——这东西一旦出去,就再不是他们四个人关起门来剪辑、争论、笑作一团的私藏物了。它会变成无数双眼睛盯住的画面,变成弹幕里飘过的“这男的谁啊”“周恒宇是不是整过”“陈诗怡好惨但好敢说”,变成算法推送时一句轻飘飘的“你可能喜欢”。对面座位上,原思形正用指甲盖刮着易拉罐拉环,发出细碎刺耳的“咔、咔”声。她忽然停住,抬头问:“你真不担心?”张骆抬眼。“不是担心播放量。”原思形把拉环掰直,又弯成一个歪扭的圆,“是担心周恒宇。”车厢顶灯忽明忽暗,掠过她眉骨一道浅浅的阴影。张骆没立刻答。他想起剪辑室里那个镜头:周恒宇蹲在面试大楼后巷口啃冷掉的韭菜盒子,油渍沾在下巴上,听见李玫喊他名字时猛地抬头,嘴里还叼着半截饼边,眼睛亮得惊人,像被骤然擦亮的铜铃。当时原思形按着暂停键笑了足足二十秒,说:“这人天生该吃这碗饭。”可现在,她问的是“担心”。“他签了保密协议。”张骆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所有出镜者都签了。李玫团队也签了。Li站法务组逐条核过,连他校服上那枚被洗得发白的校徽特写,都标注了‘仅限本片使用,禁止二次传播’。”“协议挡不住截图。”尹月凌插话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出一道残影。她刚刷完Li站内部测试群的反馈——三个小时,三百二十七条评论。“有人扒他微博小号,说他去年在徐阳一中辩论赛拿过最佳辩手;有人翻出他初中毕业照,说他那时候就爱穿荧光绿袜子;还有人发帖问‘周恒宇是不是跟陈诗怡谈恋爱’,底下已经盖了四百多楼。”她顿了顿,把手机转过来,屏幕定格在一串高亮回复上:“Li站官方求认证!这哥能不能出道?我们众筹买他代言!”张骆盯着那行字,喉结动了动。“他不知道这些。”原思形说。“我没让他碰手机。”张骆接得很快,“回徐阳前,我把他的旧手机收走了。给了他一个只能打电话、发短信的老人机。”尹月凌挑眉:“他还真信你?”“他以为我要防他乱发朋友圈。”张骆扯了下嘴角,“他说‘反正我也没啥好发的,除了今天拍的片子’。”车厢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,行李架上一只帆布包滑落,“咚”地砸在过道。没人去捡。四个人静默着,听铁轨与车轮摩擦出单调而固执的轰鸣。窗外,一座小镇的灯火正飞速退后,光点连成模糊的暖色河流。这时,张骆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。是莫娜。他接通,听筒里传来极轻的呼吸声,然后是莫娜压低的声音:“舒勤冠刚发来消息,说周恒宇今早六点独自去了徐阳广播电视台旧址。”张骆握着手机的手指倏然收紧。“他怎么知道那地方?”原思形凑近,声音绷紧。“他爸以前在那里当导播。”张骆说,“老台拆了三年,新台建在城东,旧楼一直空着,只有保安巡逻。”电话那头,莫娜停顿两秒:“他翻墙进去了。舒勤冠在监控里看见的。现在……他在一楼演播厅。”张骆猛地起身,行李架上的帆布包终于彻底滑落。他弯腰拾起,动作间听见自己后槽牙咬紧的轻微声响。“他一个人?”“嗯。”莫娜声音更轻了,“舒勤冠说,他进去前,在门口站了五分钟。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里面好像……是几盒磁带。”张骆闭了下眼。他知道那些磁带。上周整理周恒宇家杂物间时,他们见过。褪色的蓝壳,标签手写着《徐阳少儿合唱团·1998年汇报演出》《市中学生广播体操比赛实况》《徐阳台春节联欢晚会(试播版)》。全是周恒宇父亲参与制作的老带子。有些磁带边缘已卷曲泛黄,像被反复抚摸过千百次。“他没录像?”张骆问。“没带设备。”莫娜说,“舒勤冠说,他只是坐在控制台前,把磁带一盘盘放进机器,调音量,戴耳机听。听了半小时,又站起来,走到舞台中央,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……鞠了一躬。”车厢顶灯又闪了一次,灯光熄灭的刹那,张骆看见尹月凌迅速别过脸,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。原思形掏出纸巾递过去,自己却盯着窗外越来越密的路灯,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。火车减速,报站声响起:“徐阳站,下一站,徐阳站。”张骆挂断电话,转身对三人说:“你们先回学校。我去趟旧台。”“我跟你去。”原思形立刻站起来。“我也去。”尹月凌抹了把脸,声音哑得厉害。张骆摇头:“你们不能露面。如果保安认出你们,或者被人拍到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周恒宇现在最需要的,不是围观,是空间。”原思形张了张嘴,最终把话咽了回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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