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4章 摸到棉被的那一刻,流浪百年的游子终于有了根(1/2)
呜——第一声特级集结号,从前锋营的高台粗暴地撕开红山的天。牛角大号的声音发沉。李二牛扛着不省人事的陆青。大步流星直冲中军大帐。他每跨出一步。后方的号角声就往上拔高一个调。三长两短。凄厉。破音。这不是演练的号音。这是大明水师出海以来,头一回吹响“最高御敌决死令”。音浪撞进红山天坑,撞过十几里外的皮尔巴拉铁山矿场。十里干河谷。正在排队拿金砂换熟肉的几万土著,手脚全停了。木图站在最前头。手里捧着一块大狗头金。号音钻进耳朵,他握金子的手指止不住地哆嗦。他慢慢转过脖子,看向大明营地的方向。不光是他。矿场底下、高地上、背水坡上。几万个涂着汗水印子、光着膀子的土著,齐齐放下了铁铲和背篓。几万双眼睛,死死钉在东方。红土坡上,一道黑色的钢铁巨浪站起来。那是大明的营地。原本散坐在木头桩子上喝水、闭眼歇息的军汉。在号角声入耳的第一下。全站了起来。没人瞎喊。没人乱跑。只有成片的金属摩擦声。老卒张三把喝剩的半碗水泼在地上,反手拎起五十斤重的精钢扎甲。往肩膀上一套。卡扣合拢,搭扣咬死。三百步外。枪阵营地。一万名长枪兵踩过同伴的脚印,几息之内站定身位。一丈二尺长的生铁枪杆竖起,枪尖上的冷光在毒太阳下连成一片刺眼的白幕。火枪营。三千名穿着红色胖袄的燧发枪手,单膝点地。手腕翻转。咬开定装纸壳火药。黑粉倒入枪管。铅弹塞入,铁条捣实,击锤后掰。大炮营。五百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喊着整齐的号子。绳索拉紧,圆木滑竿滚动。十五门黑压压的佛朗机大炮被硬生生推上制高点。炮口斜指苍穹,引信挂在火折子旁边。杀戮机器苏醒。齿轮咬合。刀锋出鞘。乌木想起自己部落打仗的时候。男人们围着火堆又蹦又跳,挥舞木矛大喊大叫。那是在给自己壮胆。可眼前这群黑甲人,连点声都没出。他们只是穿衣服,拿兵器。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凶戾,比这片大陆上最毒的蛇还要冷。乌木两手贴地,脑门死死抵着烫人的红土。这像是个信子。十里河谷,几十里铁山。挖矿的,运土的。几万名野蛮的土著,成片成片地矮了下去。放眼看去,满地黑压压的后背。在绝对的武力跟前,未开化的野人只剩下膜拜。……中军大帐内。浓烈的烈酒味,混着金疮药的苦味。陆青躺在行军木床上。老军医拿着黑陶粗碗,捏着他的下巴,把滚烫发苦的药汁硬灌进他的喉管。药汁呛了管。陆青咳得弓起背。“咳……咳咳!”他睁开眼。视线里,是一方高大的灰布穹顶。粗壮的红松木做梁。四角的牛油大火盆烧得劈啪响,帐里照得亮堂堂的。陆青抠了抠自己身上盖着的东西。不是崖山城里发酸的烂树皮。不是带尿臊味的生兽皮。软和。密实。有布丝的纹路。这是一床干干净净的棉被。陆青枯瘦的手指一点点收拢,死死攥住那层棉布。棉布啊。崖山城里,一百一十二年了。除了过年时从破箱底请出来祭祖的那几件烂布条,谁还摸过这么软和的东西?老太爷饿死前,死攥着他的手,翻来覆去念叨的那些话,现在就在耳朵边响。“咱们汉人的地界,灯火能把黑天照亮……”“大宋的丝绸棉布,穿在身上,软得跟水一样……西域的蛮子见了,得拿半个国家的马换……”“汉人的风骨不能绝……绝了,咱们下了地府,没脸见列祖列宗。”陆青闻着帐子里的药味。看着头顶的布帐。听着帐外整整齐齐的汉家官话号子声。他张开嘴,干裂的嘴唇咬住被角。大牙死死咬住棉布。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垢,吧嗒吧嗒往下砸。他不敢哭出声。他怕这一出声,这几万里外的神州大梦就碎了。他瘦成一把骨头的肩膀,一抽一抽地往上顶。一百一十二年的东躲西藏。吃死老鼠,吃干树皮。拿命跟吃人的野狗拼命。死守着交领右衽的规矩。图什么?就图今天。图这神州的香火还在,图汉家的魂没散。值了。祖宗的血没白流。帐口的厚重帆布帘子被一把掀开。秦王朱樉大步跨入。两百斤的身板罩在纯黑重甲里,精钢甲叶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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