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小刻刀,一下一下地削着,木屑簌簌落下。他削得很专注,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但那紧绷的嘴角和偶尔用力过度导致刻刀在木头上划出的刺耳声响,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
    百里秀安置好伤员,走到秦战身边,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,听不出情绪:“按照秦律和军制,新编部队的粮秣、军械拨付,通常在三到五日内完成。前提是,所有文书流程顺畅。”

    “前提是……”秦战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嗤笑一声。他想起蒙骜离开时那句“自求多福”,想起那军需官亲兵公事公办的冷漠脸孔。

    顺畅?在这庞大的官僚机器里,想要“顺畅”,恐怕没那么容易。

    “我们带来的干粮,还能支撑两天。”百里秀继续陈述事实,声音没有起伏,“伤员的药,我从边城补充了一些,但若没有后续,最多维持五天。荆云的伤势,需要更好的药材静养,否则,可能会留下暗疾,影响他以后……动手。”

    秦战沉默着,目光扫过营房内。

    柱子靠着墙壁,已经抱着那硬饼子睡着了,嘴角还沾着饼渣,眉头却微微蹙着,似乎在梦里也不安稳。

    二牛坐在门槛上,双手托着腮,看着远处其他营房透出的灯火,眼神里没了白天的咋呼,只剩下一种茫然的渴望。

    其他士卒,或躺或坐,大多沉默着,脸上写着疲惫,以及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。他们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,却似乎无法融入这片“天堂”。

    一种无形的压力,开始取代凯旋的虚名,沉甸甸地压在秦战肩上。

    他现在是百夫长了。

    可他这个百夫长,要人,人不满编,还大多带伤;要粮,粮不够吃,还得啃冷硬干粮;要钱,饷钱遥遥无期;要装备……他们从戊-17带回来的,除了随身武器和一身破旧皮甲,就只剩下满身的伤疤和疲惫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,隐约还能闻到来自渭水的水汽,和军营里特有的、混合着皮革、金属和汗液的味道。但这味道里,独独缺少了属于他们这一隅的……生机。

    “百夫长……”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秦战转头,是柱子醒了,他揉着眼睛,怯生生地看着秦战:“俺……俺有点冷……” 关中平原的秋夜,已经带了明显的凉意,他们从北疆回来,衣衫本就单薄破旧。

    秦战走过去,把自己那件同样破旧、但略厚实一些的外袍脱下来,盖在柱子身上。

    “睡吧。”他声音有些沙哑,“明天,会好起来的。”

    这话,像是在安慰柱子,更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
    可是,真的会好起来吗?

    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以及夜色中远处咸阳内城那隐约可见的、如同巨兽瞳孔般闪烁的灯火。

    他知道,他不能坐等。等待别人的施舍和按部就班的流程,结果很可能就是他们这群“功臣”在这华丽的军营角落里,无声无息地饿死、冻死,或者因为缺医少药而伤重不治。

    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
    为了这些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,也为了他自己。

    这个百夫长的“穷”字,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破了他刚刚因军功和晋升而产生的一丝虚幻的成就感,将他重新扎回了残酷的现实地面。

    他摊开手,借着微弱的光,看着自己这双布满老茧、烫疤和新旧伤痕的手。这双手,能握紧武器砍杀敌人,能操作工具锻造钢铁,能绘制出超越时代的图纸。

    难道,就不能在这该死的规矩和困境中,为自己和手下人,刨挖出一条活路来?

    一个模糊的、带着几分冒险和叛逆色彩的念头,开始在他心底滋生、盘旋。

    他需要信息,需要了解这军营里运行的、明面下的规则。

    他看向坐在门槛上,依旧望着远处灯火发呆的二牛,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果决:

    “二牛。”

    “啊?头儿,啥事?”二牛猛地回过神,扭头看来。

    “别光看着了。”秦战走到他身边,也看向那片灯火,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,“明天,跟我出去转转。带上耳朵,也带上……眼睛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补充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自嘲:

    “咱们这新官上任,总得先搞清楚,这‘穷’字,到底是怎么写的。顺便看看,这偌大的军营里,除了规矩,还有没有能下嘴的……缝。”

    (第八十一章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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