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,从柜台下面拿出那支钢笔。

    “修好了。”她把钢笔放在桌上,“我那个朋友说,这笔的笔尖被人掰歪了,他给正了回来。但他说,这钢笔的毛病不在笔尖上。”

    “在哪儿?”

    “在笔帽里。”苏曼卿把笔帽拧下来,递给那个男人,“你自己看。”

    那个男人接过来,对着光看了看。笔帽内侧刻着几行极细的字,小得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。他看不清写的什么,但知道那一定是“海燕”留给他的情报。

    “你那个朋友,他有没有说别的?”

    苏曼卿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压在茶杯下面。

    “他说,这支笔的主人太不小心了。以后写字的时候,手别抖。一抖,字就歪了。”

    那个男人把纸条收进口袋里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新泡的,烫得他龇了一下牙,但他没有吐出来,硬是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好茶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苏曼卿笑了。

    “当然是好茶。雨前龙井,不是陈茶。”

    那个男人也笑了。这是他第一次笑,笑容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,像是一块石头缝里忽然开出了一朵花。

    “老板娘,替我谢谢你的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你自己去谢他。他说,如果你还想修笔,可以直接去找他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儿找?”

    苏曼卿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名片,递给他。名片上印着“陈文彬颜料行”几个字,地址在大稻埕迪化街一段。

    “我那个朋友最近改行了,不修笔了,改卖颜料。你去买颜料的时候,报我的名字,他给你打折。”

    那个男人接过名片,看了一眼,收进口袋里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忽然又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老板娘,你那个朋友,他叫什么?”

    苏曼卿想了想,说:“他姓陈,陈文彬。但我叫他老沈。”

    老沈。

    那个男人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。他知道“沈”这个姓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“海燕”在高雄用的化名。他找的人,就是“海燕”。

    “老沈,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像是在确认什么,“好,我去找他。”

    他推门走了。风铃响了两声,很快就被街上的喧闹声淹没了。

    苏曼卿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迪化街的人流里。她把那支钢笔拿起来,拧开笔帽,对着光又看了一遍。笔帽内侧的字她已经看过了——是“海燕”的笔迹,瘦硬,一笔一画都很用力,但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,笔画软了,像是写的人手在发抖。

    那些字写的是:“台风将至,速传。”

    她把钢笔收好,转身走进后厨。后厨的灶台上煮着一锅红豆汤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她揭开锅盖,蒸汽涌上来,糊了她一脸。她用勺子搅了搅,红豆已经煮烂了,汤色红得发亮,像是某种不祥的信号。

    苏曼卿把勺子放下,靠在灶台边上,点了一支烟。她平时不抽烟,只有心里有事的时候才抽。烟是骆驼牌的,美国烟,劲大,呛得她直咳嗽。但她没有掐掉,硬是抽完了。

    她在想刚才那个男人。

    那个人是“海燕”的新交通员,她知道。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。他的眼神太亮了,亮得像是藏着什么东西。他说“念旧的人”的时候,语气里有太多的感情,不像是一个专业的交通员该有的样子。

    她掐灭烟头,走出后厨。店里来了几个客人,是附近学校的老师,下午没课,来喝咖啡聊天。她笑着招呼他们,端上咖啡和点心,聊了几句天气,又回到柜台后面。

    柜台下面的抽屉里,那支钢笔静静地躺着。她伸手摸了摸,笔身还是凉的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“海燕”为什么要用这么冒险的方式传递情报。把密语刻在钢笔帽内侧,如果被发现了,那就是铁证如山。但他还是这么做了,说明他手里的情报太重要了,重要到值得冒这个险。

    苏曼卿不知道那个情报是什么。她不需要知道。她只知道,这个情报要从她这里传出去,传到该传的人手里。

    三天后,“陈文彬颜料行”的老板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订单。订单上写的是“朱砂红”颜料十斤,但送货地址是台北市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。送货的人在大稻埕码头转了三圈,最后把颜料箱丢进了淡水河。

    颜料箱沉下去的时候,河面上泛起一小片红色,像是一摊血。但很快就被水流冲散了,什么都看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箱子里没有颜料。箱子的夹层里,藏着“海燕”用茶道密码翻译出来的军事情报——美军顾问团即将在左营军港部署新型雷达系统,专门侦测大陆沿海的渔船信号。

    这份情报后来辗转送到了大陆。三个月后,福建沿海的渔船全部更换了新的通讯频率。

    魏正宏不知道这些。他只知道,他的“台风计划”好像总是差那么一步。每次快要收网的时候,鱼就跑了。他不信这是巧合,但他找不到证据。

    直到有一天,他的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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