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很没面子。”酸菜汤笑了。这次是那种真正的笑,不是苦笑,不是硬挤出来的笑,是那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、连眼睛都在笑的笑。“我不走。”她说。巴刀鱼看着她。“想清楚了?”“想清楚了。”“不后悔?”“后悔什么?”酸菜汤夹了一块五花肉塞进嘴里,“后悔没嫁给有三套房的男人?我酸菜汤这辈子,最不缺的就是后悔的事。但炒饭这事,我不后悔。”巴刀鱼没说话。他端起碗,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。“那行。”他说,“明天多进点五花肉。最近吃炒饭的人多了。”“谁多了?”“我。”娃娃鱼举手。“你没资格。”巴刀鱼说,“你天天吃白食。”“我帮你读客人的心了啊!”“你读心归读心,吃饭归吃饭。两码事。”“小气鬼。”娃娃鱼嘟着嘴,把碗里最后一粒米扒干净,然后把碗往桌上一推,“再来一碗。”“没了。”“你就炒了两碗?”“你就只能吃两碗。”娃娃鱼瞪着他,腮帮子鼓鼓的,像只生气的河豚。酸菜汤站起来,收了三个人的碗,拿到后厨去洗。水龙头哗哗地响着,她站在水池前面,背影看起来很瘦。巴刀鱼靠在门框上看着她,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,她蹲在垃圾桶旁边哭,肩膀一抽一抽的,也是这么瘦。两年了,还是没长胖。“酸菜汤。”他喊了一声。水龙头的声音太大了,她没听见。他走过去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她转过头来,脸上还沾着水珠。“干嘛?”“明天,”他说,“我给你炒个五个辣椒的。”酸菜汤愣了一下。“你不是说五个是‘微辣’吗?”“对。但你最近心情不好,得加点量。”“我心情好了。”“我知道。”巴刀鱼说,“但我想炒。”酸菜汤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。“行。”她说,“五个辣椒。少一个都不行。”“少一个我补你十个。”“你说的。”“我说的。”酸菜汤转过身去,继续洗碗。但巴刀鱼看见了——她在笑。他走回厨房,把铁锅重新刷了一遍,涂上一层薄薄的油,放在灶台上养着。明天还要用,得养好了。娃娃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到厨房门口了,靠着门框,双手抱在胸前,一脸“我什么都知道”的表情。“刀鱼哥。”“嗯?”“你刚才想对汤姐说的话,不是炒饭的事。”巴刀鱼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你又读我心了?”“不用读。”娃娃鱼说,“你脸上写着呢。”“我脸上写什么了?”“你脸上写着——”娃娃鱼歪了歪头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‘别走’。”巴刀鱼没说话。他拿起抹布,擦了擦灶台,又把调料罐摆整齐。盐、糖、酱油、醋、料酒、辣椒。六个罐子,从左到右,每次用完都要摆回去。这是他师父教的规矩——厨房里不能乱,乱了心就乱,心乱了菜就乱了。“刀鱼哥,”娃娃鱼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,“汤姐不会走的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你知道你还……”“我知道她不会走。”巴刀鱼打断她,“但我怕她有一天会后悔。”娃娃鱼没说话。巴刀鱼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,转过身来看着她。“这地方,”他说,“城中村,破巷子,苍蝇比客人多。她能在这待两年,不是因为我炒的饭好吃,是因为她没地方去。等她有了地方去,她还会留下吗?”娃娃鱼沉默了很久。“刀鱼哥,”她说,“你这个人,什么都好,就是有一个毛病。”“什么毛病?”“你想得太多了。”巴刀鱼愣了一下。“汤姐不是没地方去,她是不想去别的地方。”娃娃鱼说,“你信不信,就算有人拿三套房换她,她也不换?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三套房换不来一碗炒饭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笃定,像一个活了八百年的老妖怪在传授人生经验。但她才十七岁,脸上还带着婴儿肥,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下嘴唇。巴刀鱼看着她,突然笑了。“你这个小丫头片子,”他说,“有时候说的话,还挺像那么回事。”“我一直都挺像那么回事。”娃娃鱼翻了个白眼,“是你一直把我当小孩。”“你本来就是小孩。”“我不是。”娃娃鱼挺了挺胸,“我下个月就十八了。”“十八也是小孩。”“你——”“行了行了。”巴刀鱼摆了摆手,“回去睡觉。明天还要早起买菜。”娃娃鱼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又回过头来。“刀鱼哥。”“嗯?”“明天炒饭的时候,多放点蒜苗。我喜欢吃蒜苗。”“你不是喜欢吃辣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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