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,自毁法器而去。

    然释厄之罚随即而至。云澈体生四十九处灼痕,恰如灯盏之数。昏迷七日,梦入镜渊,见其中已自成天地:烟霞深处,万千被他所纳之厄化作各色光影流转,有饥民泣,有士卒吼,有冤魂诉。渊底最深,一白衣人背对而坐。

    “汝可知,”白衣人声如碎玉,“纳厄至深时,汝将成厄本身?”

    云澈问:“尊驾何人?”

    “初代镜主,纳厄过度,身化镜奴,困守此渊已三百载。”白衣人回首,面容竟与云澈无二,唯眸中无珠,是两个漆黑漩涡,“每代镜主皆如此宿命。待汝发尽白时,便将替吾之位,永囚于此。”

    “可有解法?”

    “有。寻得至善之人,承‘净厄’之任,以己身功德化尽渊中积厄。然此人身死魂消之际,方是镜渊彻底澄明之时。”白衣人渐淡如烟,“汝弟云澜,有‘净厄’之资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云澈惊醒。帐外传来家书,是云澜稚嫩笔迹:“兄勿忧,母安,今岁粟熟。闻兄白发,弟夜观天象,见紫微星侧有新星耀如镜,当是兄之精诚感天…”

    是夜,云澈对镜自视,见发白已过半。

    三年役满,云澈归乡。

    村口老槐依旧,却见自家茅屋已翻新。云澜十五岁,身量竟追及兄长,正于院中晾晒书卷。见兄归,疾步来迎,触手刹那,却如遭电击——云澈体内累积诸厄,已近活人难近之境。

    “勿近我三尺内。”云澈退后,见母亲扶门而立,泪如雨下。

    是夜,兄弟隔帘夜话。云澈方知,他去后,村中连年丰收,云澜更得乡贤赏识,免费入塾读书。然自去岁始,村中渐生异事:有老井突涌金沙,三日后复涸;耕牛夜作人语,天明即毙;最奇者,云澜可梦中见他人将临之灾厄,预警救人已七次。

    “此非吉兆。”云澈抚镜叹息,“是我纳厄改运,扰了此地因果。镜渊积厄外溢,方有诸般异象。”

    话音方落,铜镜自鸣。镜中浮现终南山图景,云镜台旧址处,竟有血月悬空。白衣镜奴之声透镜而出:“大厄将临,非汝可纳。速携镜归位,或可保百里生灵。”

    云澈即行,云澜执意相随。兄弟夜奔终南,至断崖时,但见镜台处裂地三丈,赤雾翻涌如血。雾中隐现古战场幻影,竟是秦将白起坑赵卒四十万之积怨,千年凝结成“兵冢”之厄,本被终南地脉镇封,因云澈连年纳厄扰动地气,封印将破。

    “此厄若出,关中千里尽成鬼域。”白衣镜奴现身雾中,身形已淡如薄纸,“吾将魂散,镇之不过三日。唯有一法…”

    “我承净厄。”云澜忽然踏前一步。

    “不可!”云澈欲阻,却被镜渊之力禁锢。

    云澜微笑:“兄纳诸厄三载,保得多少生灵?弟蒙兄庇佑,今有所能,岂惜此身?”转向镜奴,“请施为。”

    镜奴叹息,化光没入云澜眉心。云澜周身泛起月白柔光,缓步踏入裂渊。赤雾遇光即散,然每散一分,云澜身影淡去一分。渊底传来亘古怨魂的哭嚎,渐次化为清风。

    云澈欲冲前,镜中忽现母亲身影——竟是镜奴最后施术,让兄弟得见高堂。母亲倚门北望,喃喃如唤儿归。

    “兄,”渊中传来云澜最后传音,“待我化尽此厄,镜将成真云镜,可观天下烟霞,可纳世间风月。届时,你携母游于山水,便如弟伴左右…”

    东方既白时,地裂弥合,唯崖畔新生一株玉树,枝如琉璃,叶若明镜。风过时,叶鸣如磬,中有云澜笑声。

    云澈抱树痛哭,泪落处,树根生出莹白小花。那面铜镜自怀中浮起,镜面澄明如洗,映出万里山河,烟霞明灭。镜背云纹尽化一句铭文:

    “纳厄者承殇,净厄者成光。至此镜成,天下无厄可纳,唯余烟霞可侣,风月可诗。”

    云澈携镜归家,母见玉树叶,如有所悟,垂泪而笑。是年,关中大熟,夜无啼饥。云澈于院中植玉树分枝,三年成林。林中有奇观:每有人近,枝叶即映其心事,化烟霞出岫,或成清风明月。

    后三年,母亲寿终,含笑而逝,葬日有白鸟万千栖于玉林,三日乃去。云澈守丧期满,携镜云游。有人见其出没于灾荒之地,所过处,饥民得梦示,掘地得泉;又见其现身战乱边关,两军对垒时,忽有镜光映天,将士皆见家中老幼,遂弃戈泣。

    玄宗天宝年间,有方士献《终南云镜图》于朝,绘一皓首少年行于云海,背负明镜,镜中映出万里山河无灾无厄。帝遣使寻访不获,唯于终南旧崖得碑,碑文云:

    “世有厄,不可避。然厄中有契,殇中有光。纳厄者承世之暗,净厄者成世之明。至明至暗,皆归本心。心若云镜,映物无私,则烟霞自成趣,风月自为诗。厄耶?境耶?唯心所映耳。”

    使者拓碑文归,碑当夜自碎为尘。是夜长安大雨,雨后虹现,虹中有少年身影,负镜而去。自此,云镜之说流于野史,闻者多以为妄。唯终南采药人时言,深山中遇玉树林,风过时,枝叶相触声如笑语,近观则见叶面映出自家故园景象,清晰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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