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发干,“他不是扶苏一党么?”“扶苏是李斯的学生。”晓梦眸中忽有锐光一闪,“可李斯,更是秦国的丞相。”车轮声辘辘,碾过一道新铺的青石板,发出沉闷回响。雪儿望着窗外飞掠的田畴,忽然想起一事:“焰灵姐姐方才说,要给宁儿做好吃的……可宁儿如今,不在咸阳。”晓梦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:“她在甘泉宫。”雪儿猛地转头:“什么?”“三日前,甘泉宫医署急召天下产婆、乳母、药童,共计一百二十七人。”晓梦声如清霜拂过冰面,“同日,宫中秘赐宁儿‘椒房令’印信一枚。椒房者,皇后居所也。”雪儿如遭雷击,半晌不能言语。椒房令!那不是后妃才有的封号?宁儿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女,纵有阳滋公主照拂,也不该……不该获此殊荣!“阳滋公主……”她声音发颤。“阳滋公主昨夜戌时三刻,独自乘轻车赴甘泉宫,未带一名侍女。”晓梦垂眸,指尖捻起一缕飘入车内的柳絮,轻轻一吹,絮儿悠悠飞向窗外,“她走时,左袖沾了血。”雪儿脑中嗡的一声。血?阳滋的血?那位向来笑靥如花、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皱眉的公主,竟会……流血?“是剑伤?”她失声。晓梦摇头:“是割腕。”雪儿眼前一黑,几乎坐不稳。割腕?阳滋公主为何割腕?又为何偏偏选在去甘泉宫之前?难道……是献祭?还是……赎罪?“她割的是左手。”晓梦忽然道,“左手第三指,无名指。”雪儿浑身血液瞬间冻住。无名指!那是……婚约之指!秦俗婚聘,男左女右,女子若割无名指,便是断绝所有姻缘之契,以血为誓,终身不嫁!“她……她和谁有约?”雪儿声音嘶哑。晓梦终于抬眼,目光如针,直刺雪儿心底:“你忘了?宁儿入宫那日,阳滋公主亲手为她系上‘同心结’。结法,是楚地旧式——双股绞,九回环,死结。”车厢内霎时寂静。唯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,一声,一声,沉重如鼓。雪儿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。她忽然明白,为何晓梦执意要焰灵做一顿丰盛饭菜——不是为宁儿,是为阳滋。那碗汤里,或许要放三钱当归、两片鹿茸、一撮紫河车,还要用甘泉宫后山新采的‘断肠草’根须,细细焙干,研成极细的粉末,混在汤底。断肠草,味辛烈,性大热,专治……心脉郁结,血瘀难通。“所以,宁儿在甘泉宫,不是养病。”雪儿一字一句,声音冷得像冰,“是……替身。”晓梦颔首:“替阳滋公主,承‘椒房’之命。”雪儿闭目,眼前闪过宁儿苍白的小脸,想起她初入咸阳时,总爱躲在阿房宫工地的脚手架后,踮脚去看那些正在雕琢的铜雀。那时她仰着小脸,阳光落在睫毛上,像一排金粉簌簌抖落。“可她才十四岁……”雪儿声音哽住。“十四岁,足够被册为‘夫人’。”晓梦指尖一弹,那枚素银簪突然嗡鸣一声,簪头青光暴涨,映得车厢内光影浮动,“公子高昨日呈上的《乌孙策》末尾,附有一纸《内廷名录更定议》,其中一条写道:‘甘泉宫设椒房令一人,秩比千石,掌宫人训导、典籍抄录、药膳调和,凡涉储君婚仪诸事,皆由其稽核。’”雪儿猛地睁开眼:“宁儿……就是那个椒房令?”“是。”晓梦目光如刀,“而这份名录,陛下已朱批‘可’。”朱批!不是御览,不是留中,是明明白白一个“可”字!雪儿扶住车壁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她忽然想起胡亥那日在甘泉宫西阁外徘徊许久,最终却未入内,只将一枚小小的青铜虎符,悄悄塞给了守门的老宦。那虎符形制古怪,非军中制式,倒像是……某种私印。“胡亥知道?”她问。“他知道。”晓梦眸中寒光一闪,“所以他昨夜去了廷尉署,调阅了二十年前,关于‘赵姬太后薨逝案’的所有卷宗。”雪儿浑身发冷。赵姬!那位被始皇帝贬为庶人、幽禁至死的生母!她的死,向来是秦宫最大禁忌。史书只记“病薨”,可民间早有传言,说是被鸩酒毒杀,又说是被活埋于兰池宫地下密室……如今,胡亥竟去翻那尘封卷宗?“他在找什么?”她声音发紧。晓梦凝视着窗外飞逝的柳色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找一把钥匙。”“什么钥匙?”“打开云阳别宫地宫的钥匙。”晓梦终于说出那句压在所有人舌尖上的话,“传说,地宫之中,藏着秦王政十二年,从赵国邯郸带回来的……全部身世文书。”车厢内,死寂如墓。雪儿喉头滚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身世文书!那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始皇帝真正的生父是谁?意味着吕不韦、嫪毐、甚至赵姬……那些被抹去的名字,是否会在某一页泛黄竹简上,重新浮现墨迹?“公子高要乌孙,胡亥查地宫,扶苏劾星官,李斯运军粮,阳滋割手腕,宁儿代椒房……”雪儿喃喃,忽然抬头,眼中迸出骇人精光,“他们全在等——等父皇驾崩那一日!”晓梦静静看着她,良久,才缓缓点头:“是。他们在等一道诏书。”“什么诏书?”“废长立幼的诏书。”晓梦指尖轻点车壁星图,正中一颗黯淡的星子,“可陛下若真要废扶苏,何必等到现在?他只需一道玺书,扶苏便再无翻身之机。”雪儿怔住。是啊……始皇帝何等果决之人?若真有废立之心,早该雷霆出手,何须拖到病体沉疴,任由诸子暗流汹涌?“所以……”她声音微颤,“陛下真正想废的,不是扶苏。”晓梦眸光如电:“是整个‘储君之制’。”雪儿如遭雷击,脑中轰然炸开。储君之制!自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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