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次才成功分离出活性组分。熬的时候,铁锅底都糊了,烟熏得整个地下室像着了火,保安拎着灭火器冲进来……结果发现是我在煮海带汤。”他嘴角扯了一下,那不算笑,更像肌肉的抽动,“最后那篇论文,投了五次被拒,第六次改投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期刊,审稿人只有一句评语:‘数据扎实,逻辑粗糙,但方向值得赌一把。’”他把那叠纸重新推回去,声音忽然沉下去:“赵院,你心疼钱。我懂。可你知道,当年那七十三次失败的海带汤,成本加起来,还不到今天食堂一顿午餐的钱。”赵艳芳喉头一哽,没说话。“现在,我们有八千万。”张凡说,“不是八千万要砸出去,是八千万,得让每一毛钱,都长出骨头,生出肉,最后变成病人能摸得到、看得见、用得上的东西。闫晓玉他们筛人,筛的不是简历,是火种。薛晓桥定待遇,定的不是工资单,是契约——用十年光阴,换一个未来能站在国际指南修订委员会席位上、替中国病人说话的人。”他走到赵艳芳身边,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:“所以,钱,得花。但怎么花,得由你定规矩,由我来兜底。你怕我乱来,好。我答应你——所有超过五十万的单项支出,签字前,必须你、我、薛晓桥三人同时在场,缺一不可。启动经费可以谈,但PI档的底线年薪,六十五万,一分不能少。为什么?因为我要告诉所有人:在茶素,搞临床转化,不是委屈求全的退路,是千军万马争抢的坦途。”赵艳芳猛地抬头,撞进他眼里。那里面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,清晰得让她想起二十年前,那个在地下室煮糊了七十三锅海带汤的年轻人,也是这样盯着显微镜里一株不肯生长的神经元,盯到眼睛发红,盯到天光破晓。“张院……”她声音发紧,“六十五万,一年,光税就得扣掉二十万。他图什么?”张凡笑了。这一次,是真的笑了,眼角的纹路舒展开,竟有几分少年气:“图什么?图以后他的学生,不用再像我当年那样,蹲在地下室里煮海带汤。图以后他的孩子,能在茶素附属小学门口,买到比北京上海还便宜的有机牛奶。图以后他老了,躺在咱们医院的康复病房,护工给他读的,不是国外进口药的说明书,而是他自己参与研发的国产新药临床应用指南。”他拿起桌上那份被赵艳芳翻看过无数次的预算草案,手指在“人才引进专项”那一栏重重敲了两下:“这里,加一条。所有签约五年以上的青年PI,其子女入学,茶素附属教育集团全程绿色通道,学费全免,校车接送,课后托管免费——不限名额,不设门槛,只认合同。”赵艳芳怔住了。高晶晶却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一颗子弹射穿寂静:“张院,您知道吗?昨天,肃大化学系那位教授,带着三个博士吃完饭,回宾馆的路上,蹲在路边,对着天山的方向,点了三支烟。”“哦?”“他说,一支敬母校,一支敬茶素,最后一支……”高晶晶顿了顿,目光扫过张凡,又落回赵艳芳脸上,“敬自己。敬自己这一辈子,头一回觉得,搞科研,不是在给别人的论文垫脚,是在给自己、给下一代,铺一条回家的路。”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。窗外风声忽大,卷着未化的雪粒,噼啪敲打玻璃。张凡没说话,只是默默走到饮水机旁,接了三杯热水,一杯递给赵艳芳,一杯递给高晶晶,最后一杯,他端着,走到窗边,轻轻搁在窗台上。那杯水冒着热气,袅袅上升,与远处天山雪峰蒸腾的云气,在初春的澄澈天空里,悄然相融。赵艳芳低头看着自己杯中的水。水面上,映出她疲惫的脸,也映出张凡挺直的背影,和窗外那一片正在解冻的、广袤而沉默的大地。她忽然想起早上路过食堂,看见一群博士后围在蔬果区,为了一颗刚运到的、还带着露水的车厘子争得面红耳赤。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着手机录像,镜头晃过货架上标着“肃大农学院合作基地直供”的价签,背景音是此起彼伏的惊呼:“这玩意儿在魔都卖八十!”“赵院?”高晶晶轻声唤她。赵艳芳抬起眼,把那杯水慢慢喝尽。水很烫,一路灼烧着食道,却奇异地熨平了胸腔里横亘已久的褶皱。她放下杯子,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几不可闻的叹息,像卸下了什么,又像托起了什么。“行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却稳稳落在空气里,“答辩会,下周二。专家评审权重,内部占百分之七十。启动经费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张凡,“按薛晓桥报的上限走。但附加一条——所有PI,入职首年,必须轮值三个月临床一线,跟着外科、康复、神经内科查房、写病历、管病人。谁要是敢说一句‘我是搞基础的,不懂临床’,直接解约,不退违约金。”张凡笑了,这次,笑意真正抵达眼底:“好。我亲自带第一轮。”“还有,”赵艳芳转向高晶晶,“晶晶,你抓紧时间,把茶素国际医科大的招聘启事再改一版。标题就叫——《寻找第一批,愿意把户口本和户口本一起,落在天山脚下的科学家》。”高晶晶一愣,随即朗声大笑,笑声清越,惊飞了窗外梧桐枝头两只灰雀。张凡没笑,只是重新走到窗前。他望着远处,天山雪线之下,第一抹真正的、不容忽视的绿色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嶙峋的岩石缝隙里,顽强地、汹涌地,漫溢开来。那绿,不是柔弱的嫩芽,是带着粗粝质感的、饱含汁液的、仿佛能割伤人手掌的蓬勃。它无声无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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