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渐渐黑了,京城上空的炊烟随着夕阳余光一点点消失。长街上,司棋驾车飞奔着,在临近滕王府的时候才猛地开始减速,等到了王府门口,便再也没有了焦躁。“李先生?”守门的护卫看到李明夷走下来,略...殷良玉指尖缓缓摩挲着鹰爪刑具的尖齿,金属在火光下泛出幽冷青芒,像毒蛇吐信。他忽然将刑具翻转,用钝面轻轻叩了叩最前一名亲兵的膝盖骨——“咚”一声闷响,那亲兵浑身一颤,却咬紧牙关没哼出声。“骨头硬。”殷良玉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,“比你们将军当年在北境冻土上凿冰取水时还硬。”他踱步至第二人面前,忽而抬手,竟将那人散乱垂下的发丝拨开,露出颈侧一道未愈的旧疤——那是三年前雁门关夜袭时,陈金锁为护其突围,亲自挥刀劈开敌将长戟所留下的豁口。殷良玉指腹沿着疤痕缓缓划过,声音低得近乎耳语:“这道疤,是她替你挨的。可今日,你们被锁在这儿,她连看都不敢来看一眼。”亲兵们呼吸骤然粗重,有人喉结滚动,有人死死盯着地面砖缝里凝固的暗褐色血痂——那是昨夜审讯时溅上的,尚未擦净。李明夷站在门口阴影里,袖口已被指甲掐出四道月牙形白痕。她想冲过去,想撕烂这张温言细语却字字淬毒的嘴,可脚跟像钉进青砖缝里。她忽然想起昨夜昭庆把玩着一枚金印,在烛火下晃得她眼睛生疼:“李明夷,你若真当自己是陈金锁的徒弟,就该明白——她教你的第一课,从来不是怎么握刀,是怎么忍。”“先生。”她听见自己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,“您说她不敢来……可您明明知道,她昨日申时三刻刚被抬进宫中养伤,左肩箭创崩裂,太医署的药童提着三只紫檀匣子守在承乾殿外。”殷良玉挑眉,终于偏过头来。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,映出李明夷绷紧的下颌线与微微发红的眼尾。他慢条斯理将鹰爪刑具放回长桌,转身时袍角扫过火盆边缘,火星“噼啪”炸开一朵细小的焰花。“哦?”他拖长声调,竟真的踱到李明夷面前半尺处,俯身凑近了些,“那倒巧了——今晨寅时,我亲手给陈将军换的药。纱布揭开时,血沁透三层棉絮,伤口翻着青白皮肉,像条将死的蚯蚓。”他忽然抬手,指尖悬停在李明夷颤动的睫毛上方半寸,“你猜,她当时说了什么?”李明夷的呼吸停了一瞬。“她说……”殷良玉的拇指缓缓擦过自己唇角,仿佛那里还沾着陈金锁的血气,“‘若见李明夷,替我告诉她——馒头里的字,我咽下去了。’”屋内骤然死寂。连隔壁偷听的军官都忘了呼吸,耳贴墙壁的手心全是汗。李明夷猛地后退半步,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声响。她看见殷良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光,快得让她以为是火光幻影。可下一秒,那双眼睛又恢复成淬了冰的黑曜石,沉甸甸压下来。“陈大姐。”殷良玉直起身,重新走向长桌,从刑具堆里拈起一根细长银针——针尖在火苗上燎过,泛起诡异的蓝紫色,“这针叫‘断魂引’,扎进指尖三寸,七日之内经脉如蚁噬,痛得人想嚼碎自己舌头。但若及时灌下解药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亲兵们皲裂的嘴唇,“就能活。”银针尖端悬在空中,微微震颤。“现在,我给你们一个机会。”殷良玉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,像在茶楼说书,“谁若愿供出陈金锁旧部联络暗号、密藏粮草方位、以及……她藏在奉宁军械库地窖第三根横梁夹层里的兵符拓本,我就赐他解药,再赏白银百两,放他回乡种田。”他笑着补充:“当然,若无人开口——”指尖银针倏然刺向最近那名亲兵的右手食指,“那就只好请各位,先尝尝这‘断魂引’的滋味了。”“住手!”李明夷失声喝道。殷良玉动作未停,银针离皮肤已不足半寸。就在针尖即将破皮的刹那,被绑在第七根柱子上的亲兵突然仰头大笑,笑声嘶哑如破锣:“哈哈哈……姓殷的!你可知我家将军为何宁死不降?”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啐在殷良玉靴面上:“因她见过你爹跪在文允和帐前,捧着降表磕头时,额头撞出血的样儿!你如今学你爹的模样,装什么仁义君子?!”殷良玉脸上的笑纹瞬间冻住。火盆里一根松枝“咔嚓”爆裂,火星迸溅。他缓缓抬脚,靴底碾过那滩血沫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再抬头时,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。“拖出去。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打断四肢,扔进马厩喂马。”两名护卫立刻上前,铁钳般的手扣住那亲兵肩胛骨。就在拖拽途中,那人竟猛地扭头,朝李明夷方向啐出第二口血痰——“陈大姐!别信他!将军她……”“噗嗤!”银针已没入他咽喉软骨,血箭激射而出,喷在雪白墙壁上,绽开一朵狰狞的梅花。李明夷僵在原地,看着那具抽搐的身体被拖出房门,听着铁链刮擦青砖的刺耳锐响,闻到浓重铁锈味混着松脂香在密室里弥漫开来。她胃部一阵痉挛,喉头泛起酸苦,却死死咬住内唇,直到尝到腥甜。殷良玉用绢帕慢条斯理擦净银针,重新插回腰间暗袋。他转身时,衣摆扫过火盆,几粒火星飞溅到李明夷绣着云纹的鞋尖上,灼出两个焦黑小点。“陈大姐。”他声音带着奇异的温和,“您若实在不忍,不如去劝劝殷将军?告诉她——她若肯在招降书上按个手印,我立刻放了这十二个人,还送他们每人五十亩永业田。”李明夷攥紧拳头,指甲深陷掌心。她忽然想起陈金锁教她握刀时说的话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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