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报仇(1/3)
他看都没看地上那两个瑟瑟发抖的权臣,而是径直走向了跪在灵柩前的耶梦古。许元弯下腰,伸出宽厚的手掌,握住耶梦古那冰冷刺骨的纤细胳膊,将瘫软在地上的她一把扶了起来。“别哭了。”许元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与决绝。他将耶梦古的身子转了过来,让她直面地上那两个害死她父亲的凶手。“你要的人,本王给你带到了。”“眼泪是弱者的专属,现在,你自己去处理那两人。”听到许元的话,一直沉浸在悲痛中的耶梦古这......耶梦古怔在原地,指尖还死死绞着裙角,指节泛白,像一截被风雪冻僵的枯枝。她没料到这位素来冷硬如铁、言出即斩的许王爷,竟会说出“安心留下”四个字——更没料到,他连看都不愿多看自己一眼,只背着手站在炭盆前,任那微弱却执拗的暖意舔舐他骨节分明的手背。帐内静得能听见银丝炭在炉中悄然龟裂的细微声响。她喉头动了动,想说谢,可话到了嘴边,又怕这声谢反倒成了冒犯,只得将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,缓缓垂下眼睫,掩住眸底翻涌的惊涛。那里面既有劫后余生的虚脱,也有不敢置信的茫然,更有某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近乎本能的依附——仿佛在无边暗夜中跋涉太久的人,乍然撞见一星火光,哪怕明知那火是寒冰所凝,也忍不住要伸出手去触碰。许元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而平稳,像刀锋划过青石:“你父亲耶齐德·本·穆阿维叶,是大食东部总督,统辖呼罗珊以东十七城,手握二十万边军精锐,麾下有‘金鳞骑’三千、‘鹰喙弩’七千,更兼通天竺商道、控吐火罗税关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并未转向她,却字字如钉,凿进她耳中,“他不是死于兵败,而是死于构陷。”耶梦古身子猛地一晃,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,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。她倏然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,瞳孔剧烈收缩:“您……您知道?”“奥斯曼在麦地那朝堂上递呈的奏报里写得清楚:耶齐德勾结突骑施、私贩军械予天竺王公、纵容部将劫掠朝圣商队,更在恒罗斯城私铸‘双月金印’,图谋自立。”许元缓缓转过身,火光映在他眸底,竟不带一丝暖意,反似两簇幽蓝冷焰,“可本王查过去年三月至九月所有进出恒罗斯城的商队通关文牒——其中七成出自大唐西州都护府签发,由安西都护李恪亲笔加印;另两成来自天竺迦摩缕波国,其王亲笔致信我朝鸿胪寺,称耶齐德所售军械,皆为我大唐工部监制之淘汰旧式陌刀与折冲府退役甲胄,售价不过市价三成,用以置换战马与铜矿。”他说到这里,唇角微掀,笑意未达眼底:“而所谓‘双月金印’,实为耶齐德为安抚当地粟特胡商所设之‘互市验契印’,印文为双驼驮日月,取‘丝路永续、东西同辉’之意。那印模,本王已命人从恒罗斯城南市署库房中取出,正封于机密营铁匣之内。”耶梦古如遭雷击,双膝一软,几乎跪倒在地。她张着嘴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,唯有泪水无声奔涌,砸在脚边冰冷的羊毛毡上,洇开一朵朵深色的花。她曾以为父亲是因权势过大遭忌,是因刚直不阿触怒权贵,是因孤悬域外终被朝廷弃如敝履……可原来,那冠冕堂皇的罪名之下,竟是如此荒谬绝伦、颠倒黑白的构陷!是有人将父亲毕生所守之秩序,亲手碾碎,再蘸着他的血,一笔一画描摹成叛逆的图腾!“为什么……”她终于挤出嘶哑的气音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“您……为何要查这些?”许元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踱至案前,提起狼毫,在一张雪白宣纸上写下两个墨迹淋漓的大字——“公道”。笔锋凌厉,力透纸背。“本王不是替你查。”他搁下笔,墨汁尚在纸上缓缓晕染,“是替这西域万里疆土,查一个不容混淆的‘是非’。”他抬眸,目光如刃,直刺耶梦古双眼:“大食人视我大唐为蛮夷,斥我朝律法为粗鄙,笑我官吏不通商贾、不晓赋税、不解军阵。可本王偏要教他们看看——何为‘刑赏必信’,何为‘察言观行’,何为‘不以远而疏,不以异而弃’。”他走近两步,靴底踏在毡毯上,无声无息,却让耶梦古呼吸骤然一窒。“你父亲镇守东方十二年,未失一城、未丧一卒,恒罗斯城外三千里绿洲,至今仍用他颁行的《水渠均分令》分配灌溉;他废除粟特商旅‘过境三税’,改征单一通关费,使丝路商队年增四成;他在呼罗珊推行‘番汉共学’,建义塾三十所,教胡儿识汉字、习唐礼,亦遣汉童学波斯语、诵《古兰经》……”许元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钟,撞得耶梦古魂魄震颤。“这样的人,若都算‘叛逆’,那这天下,便再无忠良立足之地。”帐外风雪骤急,狂风卷着雪粒狠狠抽打毡帘,发出沉闷的鼓点。炭盆里火星爆裂,噼啪作响,映得两人影子在帐壁上剧烈摇晃,如同两柄即将交锋的长剑。耶梦古终于崩溃般跪坐下去,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毡上,肩膀剧烈起伏,却不再流泪——那泪已流尽,只剩一种被真相灼烧后的干涸剧痛。许久,她抬起脸,脸上泪痕交错,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明、锐利,甚至带着某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:“许王爷,我愿为证。”“什么证?”“证我父清白。”她一字一顿,声音轻得像雪落,却重逾千钧,“恒罗斯城西库,第三重地窖铁门内,藏有我父亲笔密档七卷,记有历年来与麦地那往来文书、边军调防记录、商税账册及……奥斯曼私授其子古尔塔‘黑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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