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如松,只余下一句轻语,飘散在炭火噼啪声里:“她若三日不归,你便派曹文带五十斥候,沿天山古道往北,一路撒‘青蚨血引’。”“何为青蚨血引?”许元终于转过身,脸上已无半分情绪,唯余霜雪般的冷硬:“是用她指尖血混着西域青蚨虫卵晒干碾成的粉。遇水即活,顺风而行,十里之内,能引飞鸟盘旋不散。”周元浑身一震,终于明白为何高璇走时,许元连一句叮嘱都未曾出口——原来那沉默本身,便是最重的托付。帐外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,急促如鼓点。亲兵掀帘而入,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。“报!南线薛将军八百里加急!”许元劈手夺过,指甲一挑,火漆崩裂。信纸展开,却是薛仁贵亲笔所书,字字如刀劈斧凿:【阿里三日前遣其弟哈桑率两万骑突袭我南线粮道,于喀喇昆仑隘口设伏。末将佯作不察,任其劫走空车三百辆。哈桑得意回营,当夜营中暴发疫症,呕吐如注,腹泻不止,死者逾千。经查,其所劫粮车底层皆铺厚毡,毡下藏‘腐骨菌粉’,遇汗即活,三日致病,七日毙命。哈桑已削职囚禁,阿里震怒,昨夜连斩七名军医。现其主营军心浮动,哨岗增三倍,却屡现误报。末将请令:若北线三日内发动总攻,南线可同时佯攻‘鹰喙要塞’,诱其主力东调。另——龙音迦娜自请为向导,言其族中尚存一条‘月光古道’,可绕过鹰喙要塞主峰,直插阿里腹地。末将验其地图,确有此径,然需七日攀越绝壁。请大帅决断。】许元看完,将信纸缓缓凑近炭火。火舌舔舐纸角,焦黑迅速蔓延。他凝视着火焰中扭曲的字迹,直到最后一笔“娜”字化作灰蝶,翩然坠入炭盆。“传令曹文。”许元嗓音沙哑如砾石摩擦,“把这封信的内容,原原本本,一字不差,抄录十份。”“其中五份,用青蚨血引浸透纸背,分送五支波斯密使团驻地——就放在他们每晚必经的驿站水井旁。”“另外五份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元腰间佩刀,“用刀尖蘸墨,写在五张人皮上。”周元面色骤白。“人皮取自前日阵斩的五名大食斥候。”许元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天气,“剥皮时切记,要取颈后那一片最细嫩的——那里汗腺最密,最易渗血。待墨迹干透,再以人血覆之。如此,哪怕隔百里,阿里军中的‘嗅血犬’也闻得出来。”周元喉头滚动,终是咬牙应道:“遵命!”许元却已走向帐角木架,取下那柄象征统帅权柄的长剑。剑鞘漆黑,镶嵌七颗暗红宝石,形如北斗。他拇指一按机括,“铮”一声龙吟,寒光乍泄。剑身通体乌黑,唯有一道血线自剑镡蜿蜒至锋尖,在火光下似有活物般微微搏动。“此剑,名‘断妄’。”他指尖抚过那道血线,声音低得只有周元能听见,“当年穆罕维汗悬赏十万金买它,不是因它锋利,而是因它饮过九十九个大食叛将的血——每一滴血渗入剑脊,便多一分镇慑军心之力。”周元怔住:“大帅……这剑……”“是孙老炼的。”许元忽而一笑,竟有几分少年般的狡黠,“剑胚取自陨铁,淬火用的是长安终南山百年茯苓汁,锻打时孙老念了三天《千金方》里治癔症的方子。你说怪不怪?一把杀人剑,偏用医书开锋。”周元一时语塞,只觉这把剑比刚才那封人皮密信更令人脊背发凉。许元却已将剑缓缓插入鞘中,转身走向帐门。“周元,去把那五万新军叫来。”“就站在雪地里,听我讲一讲——什么叫‘异国作战,首重人心’。”周元一愣:“大帅,这么大的雪……”“雪大?”许元掀开毡帘,风雪灌入,吹得他衣袍猎猎,“那就让他们站着听,站到睫毛结霜,耳朵冻僵,脚底渗出血来——直到他们记住,自己踩着的不是大唐的土,而是别人的坟。”他跨出大帐,风雪瞬间吞没了身影。帐内,炭火噼啪炸响,沙盘上那枚代表阿里的黑色陶俑,在跳跃的火光中,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,像一道狰狞的裂痕,横亘在大食腹地的心脏之上。雪,越下越大。伊犁河谷的烽燧台上,火光在风中剧烈摇曳,忽明忽暗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而就在烽燧台三百步外的雪坡背面,一只冻得发紫的手,正死死抠进冻土之中。指缝间,半截染血的波斯银币露在外面,上面刻着一头仰天咆哮的狮子。那是高璇出发前,悄悄塞进周元手里的一枚信物。此刻,它正随着那只手的每一次痉挛,深深陷入雪层之下,如同一个尚未破土的阴谋,正悄然萌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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