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胸中这口邪火重，给你压下归正中，喉头一道闷气涌，给你理顺气自通。三魂听令各归宫，七魄安身莫乱动，火归中，气归宗，人还阳，眼开通！来福，醒一醒！”张来福恍惚之间听到了李运生的祝...夜风卷着码头的咸腥气，刮过团公所斑驳的砖墙，把挂在门口那一排尸首吹得左右轻晃。铁丝勒进皮肉，发出细微的“咯吱”声，像枯枝在风里折断前的最后一声喘息。柳绮萱站在阶下，指尖捻着一缕被血浸透又风干发硬的蚕丝，抬眼望向徐悦雷：“来福哥，这八个人，是滑家最后的底子了。”徐悦雷没答话，只蹲在地上，用小刀剔着鞋帮上凝固的泥块。刀尖刮过粗陶底，发出沙沙的钝响。他额角有一道新结的血痂，是翻墙时被瓦楞划的——孙光豪扑过来那一下，他侧头躲得快，却没防住飞溅的碎瓦。宋永昌拎着半壶凉茶踱过来，仰头灌了一口，茶水顺着胡茬往下淌：“招财，你耳朵还嗡嗡响不？”李运生揉了揉左耳，苦笑：“跟钻了只马蜂似的……老爷子那机枪，后膛撞针都磨秃了，声音倒比新枪还闷。”“不是闷。”老茶根不知何时拄着拐杖立在门边，耳朵上还挂着两枚黄铜耳塞，“是你们听岔了——那不是机枪，是‘九转回音匣’，我徒弟仿的旧式军械，里面嵌了三十六片薄铜簧，子弹出膛震得簧片抖，声音绕着耳朵打转，听着像在脑仁里凿洞。”他顿了顿，忽然咧嘴一笑，牙床空荡荡的，“不过嘛……真枪也藏在匣子里头，只是换膛慢些。”众人一静。柳绮萱垂眸看着自己染血的袖口，忽然问：“老爷子，您早知道他们会来？”老茶根慢悠悠掏出烟袋锅，在鞋底磕了磕：“我活到七十九，见过七百二十三个想抢枪的。他们走路的样子，手按腰带的位置，连咳嗽时肩膀抖的劲儿，都跟三十年前码头上那群抢火油罐子的混混一个模子刻的。”他点起烟，火光映亮沟壑纵横的脸，“只是没想到……徐标统真敢把八营交给我这个老棺材瓤子。”徐悦雷终于直起身，掸了掸裤腿灰：“不是交给你，是交给八营。”他目光扫过院中那些刚从枪堆里爬起来的老头——有人正用烟袋锅敲打步枪撞针，有人把弹壳当酒盅嘬着喝残茶，还有人蹲在墙根下，用指甲盖刮着砖缝里渗出的血渍，刮得满手猩红。“他们不是兵，是窝窝镇的地脉。地脉动了，树才扎得稳。”话音未落，码头方向骤然炸开三声枪响。不是团公所那批车蛮国步枪的脆响，是更沉、更钝的轰鸣，像朽木被巨锤砸裂。众人齐齐转身，只见远处水面上，一艘黑船正劈开墨色浪花疾驰而来，船头悬着一盏赤红灯笼，灯影摇晃处，隐约可见“袁”字旗角翻飞。丁喜旺从墙头跳下，靴子踩碎一片玻璃碴子：“袁魁龙的船！凤爷亲自来了！”庄玄瑞不知何时已立在院墙最高处，灰袍被风吹得鼓胀如帆。他眯眼望着那艘船，忽然冷笑：“好大的胆子——敢把‘赤焰鳅’开进窝窝镇的水道？”他扬手抛出一枚铜钱，铜钱旋转着掠过水面，竟在半空爆出一星幽蓝火光，倏忽坠入水中，水面顿时腾起一圈青白雾气，雾中隐约浮现出几道扭曲的暗影，似鱼非鱼，似蛇非蛇，正朝黑船游去。“赤焰鳅”船身猛地一震，船头红灯骤然熄灭。船尾水花炸开，数条黑影破浪而出，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铁般的光泽——竟是活物！它们张开布满倒钩的巨口，一口咬住船尾舵轮，硬生生将船身拖得偏斜三尺！船上乱作一团，有人嘶吼着抛出火油罐，罐子砸在甲板上碎裂，火焰腾起，却只烧得那几条怪鱼鳞片微微发红，反倒激得它们更狂躁地撕扯船体。“那是育字门‘饲鳞匠’的手艺！”梁柱生脸色微变，“袁魁龙竟把豢养赤焰鳅的匠人带上了船？”李运生却盯着那团青白雾气：“庄老前辈，您刚才撒的是什么？”庄玄瑞捋须而笑：“‘雾隐蛛丝’，我徒弟用蛛网混了三十斤陈年松脂熬的。赤焰鳅怕潮气，雾一沾身，鳞片缝隙就发胀，疼得它们没法合颌——”他忽地抬手，指向船头，“看，凤爷要跳了。”果然，一道黑影自船头凌空跃出，人在半空已抽出一柄窄长弯刀，刀身漆黑无光，却在落水前刹那，反手将刀鞘狠狠插进自己左肩！血雾迸溅。那黑影借着反冲之力，竟在水面连踏七步，每一步踏下，脚下水面便凝出一瞬冰晶，如白玉铺就的短桥。他足尖点过最后一片冰晶，身形已掠至码头石阶，单膝跪地，弯刀拄地，肩头伤口汩汩冒血，却将整柄刀鞘钉进了青石缝里。正是袁魁凤。他抬起头，右眼蒙着黑布，左眼瞳孔缩成针尖，死死盯住团公所门口那排尸首。目光扫过孙光豪扭曲的脸，扫过林俊德脖颈上被铁丝勒出的紫痕，最后停在徐悦雷脸上，一字一顿：“徐标统……你杀我袁家的人，用的是什么规矩？”徐悦雷往前走了一步，脚边踢起半块碎瓦。他没看袁魁凤，反而望向黑船方向：“袁当家的船修好了？”袁魁凤喉结滚动：“船在你手上，人也在你手上。你既要规矩，我就跟你讲规矩——”他左手猛地探入怀中，再抽出时，掌心托着一方朱砂印泥盒，盒盖掀开，露出底下暗红如凝血的印泥，“这是督办府的虎符印泥，今日起，窝窝镇水道三里内，归你巡防团管；三里外，归我袁家管。印泥在此，你若肯按，我袁家自此不越界。”空气仿佛冻住。李运生下意识摸向腰间配枪，柳绮萱的蚕丝已在指间绷成一线，老茶根叼着烟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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