缝隙！没有巨响，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、密集如雨打芭蕉的“噗噗”声。归墟匣剧烈震颤，棺身浮雕的人脸齐齐张口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眼眶中空洞愈发深邃。那只干枯手掌猛地一颤，掌心搏动的肉球表面，七颗冰魄接连炸裂！每炸一颗，江面便掀起一道百丈巨浪，浪尖上，凝结出一名守陵人虚影，随即被滔天寒气冻结、粉碎！最后，那只手掌五指痉挛，狠狠攥住肉球——“啵。”一声轻响，如熟透西瓜坠地。肉球爆开，化作漫天猩红血雾。血雾中，无数细小如尘的暗金色颗粒悬浮、旋转，渐渐凝聚，竟化作一柄三寸长、造型古朴的青铜小刀虚影，刀锋所指，正是顾书婉眉心！顾书婉轮椅纹丝不动，孟叶霜却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，正从他眉心传出，仿佛要将她魂魄生生拽出！她想尖叫，喉咙却像被无形之手扼住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青铜小刀虚影，缓缓、缓缓，向自己飘来……就在此刻，顾书婉一直按在轮椅扶手上的左手，突然松开。他摊开手掌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小小的、温润的玉珏，玉珏正面刻着“谨之”二字，背面，则是一道细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血线，正沿着玉纹缓缓游走。他望着那道血线，轻轻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轰鸣与嘶吼：“师父，您老人家……该醒了。”玉珏上，那道血线骤然亮起，如活物般昂首，直指青铜小刀虚影！两者相触，无声无息。青铜小刀虚影剧烈震颤，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，裂痕中透出灼热金光。紧接着，整柄小刀轰然坍缩，化作一点刺目金芒，嗖地钻入顾书婉眉心！顾书婉身体猛地一僵，双眼瞬间被金光填满。他缓缓抬起右手，对着虚空，轻轻一握。江心漩涡，应声停止旋转。归墟匣，无声合拢。那只干枯手掌，连同整具棺材，寸寸崩解，化作漫天黑色灰烬，被江风一吹，消散得无影无踪。死寂。绝对的死寂笼罩江面。连翻涌的江水都平息下来，如一面巨大墨镜。铁鱼船上残存的守陵人，呆立原地，眼中的冰晶尽数碎裂，流出两行混浊泪水，泪水中，竟漂浮着细小的、正在溶解的青铜碎屑。老包子收起杀猪刀，跳下冰柱，一脚踩在归墟匣残留的灰烬上，溅起几点火星。“臭小子，”他冲顾书婉咧嘴，“你那‘唤灵珏’，是从哪偷来的？”顾书婉眼中的金光缓缓褪去，恢复清明。他低头看着掌心玉珏，那上面的血线已然消失，只余温润光泽。他轻轻摩挲着“谨之”二字，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：“不是偷的。是师父……留给我的钥匙。”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死寂江面，投向南方——那里，窝窝镇的方向，正有七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青色光丝，自地底深处悄然升起，彼此缠绕，最终拧成一股，直刺云霄。光丝尽头，隐约可见一座新筑的土坯小院，院中，一株新栽的桃树正悄然吐出第一枚嫩芽。顾书婉唇角微扬，轮椅缓缓转向孟叶霜，声音温和：“霜儿，扶我起来。”孟叶霜怔怔望着他，忘了动作。她看见阿福右耳耳垂上，那道旧疤已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枚细小的、微微搏动的青色印记，形状，恰如一枚刚刚破土的桃核。江风拂过，带来泥土与新生的气息。远处，织水河上游，最后一片血云，正被初升的朝阳，无声撕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