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预备，放！”炮兵一摸牛犄角，水牛抬起脖子，噗嗤一声，往河对岸吐了些口水，口水落地就炸，一大片岩石，被炸成了粉末。自从张来福把这一船炮带回到了窝窝镇，他试着打过许多次炮，赵隆君也教过他...船身又是一阵猛震，木板缝隙里簌簌往下掉灰，舱顶吊着的油灯晃得人眼晕。孟叶霜死死攥住轮椅扶手，指甲泛白，后背抵着舱壁才没被掀翻。丛孝恭呛咳两声，喉头滚出破风箱似的嘶响，嘴角淌下一线清涎，兰秋娘赶紧拿帕子去擦，帕子刚沾上嘴边，那涎水竟泛起微弱青光，像活物般顺着帕面游走半寸，才缓缓黯淡下去。“水匪？”顾书婉声音不高，手指却已搭在轮椅扶手下暗藏的机括上——那是他亲手改过的铜环，内嵌三枚淬了黑鳞粉的倒钩针，一按即发，三步之内见血封喉。李金贵扑通跪在舱板上，额头撞得咚咚响：“福爷！不是寻常水匪！是……是‘铁鳞帮’！他们船头钉着九条铁鱼，肚子里灌的是熔了的铅水，撞一下船就裂，咱们八艘船，已有两艘被拦腰撞断，沉得连个泡都没冒出来！”话音未落，又一声炮响炸在左舷，震得窗棂哗啦碎裂，木屑混着腥风扑进来。顾书婉侧脸避开，右耳耳垂忽地一烫——那里早年被刀尖划开过一道口子，愈合后留了道浅疤，此刻疤肉正微微跳动，像有根细线在皮下绷紧、抽搐。这是“牵丝引”的征兆。他猛地抬手按住耳垂，指尖触到皮肤下细微凸起，仿佛有枚米粒大小的硬物正从疤痕深处拱出来。孟叶霜眼尖，失声道：“阿福！你耳朵——”话没说完，顾书婉左手闪电探出，一把攥住她腕子，力道大得让她抽气。他盯着自己右手掌心，那里不知何时浮出三道淡青色细纹，如活蛇蜿蜒爬行，直抵指腹，末端微微发亮，像凝着三颗将坠未坠的露珠。“不是水匪。”顾书婉松开孟叶霜，嗓音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生铁，“是‘寻踪客’。”李金贵一愣：“寻踪客？那不是江湖上专接追逃买卖的散人？可他们向来单打独斗，哪敢聚众劫船？”“单打独斗？”顾书婉嗤笑一声，轮椅倏然调转方向，正对舱门，“你见过单打独斗的人，用九条铁鱼船把整条水道钉死？你见过单打独斗的人，炮弹里不装火药，装的是‘蚀骨香’？”他话音刚落，门外突然传来凄厉哭嚎。一个浑身湿透的伙计撞开舱门滚进来，脸上糊满黑泥与血，右手齐腕而断，断口处却不见血肉翻卷，只有一层灰白蜡质覆盖，边缘还凝着细小冰晶。“福爷！船……船底被凿了！不是凿子！是……是冰锥！可水是热的！热得烫皮！”他喉咙里咯咯作响，眼球暴突，话没说完，整张脸皮肤竟开始龟裂，蛛网般的裂痕里渗出淡青色粘液，散发出浓烈腐梨气息。顾书婉瞳孔骤缩。这味道他闻过——三年前在百锻江畔，那个被冻成冰雕却内里沸腾的铁匠铺学徒，临死前呼出的最后一口气，就是这个味。“蚀骨香配寒髓引，”他喃喃道，轮椅猛地前冲，撞开舱门，“他们要的不是船，是人。是活人身上带出来的‘活气’。”甲板上已是一片炼狱。月光惨白，照见江面浮尸如粥，残肢断臂缠着墨绿色水草，随波起伏。铁鳞帮的船如巨鲨围拢，船头九条铁鱼张着黑洞洞的嘴，鱼腹幽光吞吐，每一次明灭，都让附近水面泛起涟漪状波纹——那不是水波，是空气被无形之力碾压后扭曲的痕迹。顾书婉被孟叶霜推至船尾，抬眼望去，只见最前方一艘铁鱼船甲板上，立着七个人。七人皆披玄色蓑衣，兜帽压得极低，唯露下颌，皮肤青灰如陈年旧瓷。他们手中无刀无枪，只握着七根三尺长的乌木杖，杖首各嵌一枚拳头大小的浑圆冰魄，在月光下流转幽光，忽明忽暗，节奏与铁鱼腹中明灭完全一致。“七星引魂阵。”顾书婉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，“他们不是寻踪客，是‘守陵人’。南地八十八座古陵，七十二座底下压着屠户祖师当年斩下的残肢断骨，守陵人世代看守，靠吸食陵中阴气维生。如今绫罗城血气冲天，他们嗅到了祖师遗骸的气息，以为杀猪匠的手艺精藏在织水河底，便顺藤摸瓜，追到了这船上。”孟叶霜脸色煞白：“那……那我们船上的人？”“活气最盛者，”顾书婉目光扫过甲板上瘫软哀嚎的众人，最终落在丛孝恭所在的船舱窗口，“必是丛老先生。他喉间那缕青光，是‘续命丝’将断未断的征兆——守陵人专挑这种将死未死、阳气外泄如泉涌之人下手，一吸便能得百年修为。”话音未落，最前方铁鱼船上的七名守陵人同时抬起乌木杖。杖首冰魄骤然炽亮，七道惨白光束射出，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巨网，直扑顾书婉所在船舱！“躲开！”孟叶霜尖叫，猛推轮椅。轮椅刚滑出三尺，光网已至。舱壁无声消融，木料如雪遇沸汤，蒸腾起大股青烟，露出后面惊恐万状的丛孝恭——他枯瘦脖颈上，那道青光竟暴涨数寸，如活蛇昂首，直迎光网而去！就在光网即将触及青光刹那，顾书婉左手猛然拍向轮椅扶手暗格！“咔哒”轻响，三枚倒钩针激射而出，却并非射向守陵人，而是斜斜钉入脚下甲板缝隙——针尾缠绕的墨色丝线瞬间绷直，另一端竟深深扎进船身龙骨，嗡鸣震颤，发出金铁交击之音！几乎同时，丛孝恭喉间青光猛地一滞，随即倒卷而回，如退潮般缩回他颈中。那张惨白光网撞上空荡荡的舱壁，轰然爆开，炸出七朵幽蓝焰火，焰火中隐约浮现七张扭曲人脸，嘶吼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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