捕头被打成这个样子,那位深藏不露的李县令转身就想走。到了这个时候不走就是傻子了,捕头是他唯一的依仗。至于那些捕快衙役,根本就不是人家三品武夫的对手。李县令别看黑黑胖胖的,没想到不只是一手暗器出神入化,轻功身法也颇为厉害。在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之后马上就走,没有一点迟疑。他脚下一点,身子像是一团脏了吧唧的棉花团似的飘了起来。因为他黑还胖,所以像是脏了吧唧的棉花团。巨少商转身就追,他其实不擅长轻功......屠重鼓的嘶吼卡在喉咙里,像一根烧红的铁钉,硬生生钉进气管深处。他张着嘴,却发不出第二个音节,只有血沫从唇角缓缓渗出,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铜锈色。城墙上所有将士都僵住了。没人敢动,没人敢眨眼,连风都不敢再吹。那匹战马还在往前冲,驮着两具尸体,一前一后,叠在一起,像两截被折断又强行拼合的枯枝。马背上的人早已不动,可那马竟还执拗地跑,蹄声越来越慢,越来越沉,最后噗通一声跪倒,前膝砸进泥地,溅起浑浊的泥点,仿佛大地也终于不堪重负,要替人咽下这口血。屠重鼓一步踏碎了三块青砖,足底裂纹蛛网般蔓延开来。他没去扶墙,没去擦脸,只是死死盯着那匹垂首喘息的马,盯着它背上那两具被血浸透、被夜风掀开衣襟、露出半截森白肋骨的躯体——屠灵珠仰面躺着,喉管豁开一道黑口,眼睛圆睁着望天;屠灵宝伏在他胸口,左脸被匕首划得稀烂,右脸却还凝着最后一丝笑意,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刚听完一句极好笑的话。“……宝儿。”屠重鼓喃喃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可就这一声,城墙上的老兵忽然齐齐跪倒。不是为将令,不是为军规,是本能。他们见过太多死人,却没见过这样死的——一个儿子用脸皮换父亲不低头,一个儿子用命换大哥不蒙羞,两个儿子合起来,才凑够一条完整的人命,献给西林省府的砖缝。风忽然停了。整座城池静得如同被抽干了魂魄。连更鼓都忘了敲。屠重鼓慢慢蹲下去,双膝重重砸在城垛边缘,膝盖骨撞得咔一声响。他伸出手,指尖离那具尚带余温的尸身还有三尺,却再不敢往前。他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初领西林兵权时,也是这样蹲在边关校场,看着新兵操练摔断腿的屠灵宝,一声不吭咬着布条自己接骨。那时孩子才十二岁,满头冷汗把头发黏在额上,疼得眼白翻起,却仍小声说:“爹,我不喊,您别打我。”他想起屠灵宝十五岁第一次随军出征,背着四十斤甲胄走完三十里急行军,脚底板磨穿三层茧,夜里偷偷撕开靴子往里塞草灰止血,怕被发现挨骂。他想起三年前屠灵宝守南门失了一处箭楼,自请军棍一百,行刑到第七十六下时晕过去,醒来第一句是问:“爹,明日晨训……我还来得及列队吗?”他什么都记得。只是从来不说。屠重鼓的手抖得厉害,终于抬起,轻轻拂过屠灵宝后颈——那里有一道旧疤,是幼时为护弟弟被火盆烫的。那年屠灵芝才五岁,偷摸灶房烤红薯,打翻炭盆,屠灵宝一把将他拽开,自己扑过去压住火苗,后颈顿时燎起巴掌大一片焦肉。原来他一直护着。原来他从未松手。屠重鼓的指腹摩挲着那道凸起的旧痂,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。一口血喷在城砖上,猩红刺目,像一朵骤然绽开的彼岸花。他咳得整个胸腔都在震,脊背弓成一张绷到极致的硬弓,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成两截。亲兵想上前扶,被他抬手止住。他撑着城墙缓缓站起,身形晃了晃,却终究没有倒。他抹去嘴角血迹,声音沙哑如砂纸刮过生铁:“传令……全军缟素三日。东门、北门、西门、南门……所有哨塔,挂白幡。”“是!”“灵珠、灵宝遗体……抬进城内。不许入殓,不许盖棺。我要亲自验伤,亲手敛骨。”“是!”“另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像吞下一把碎玻璃,“传我将令:自即日起,凡我帐下将士,无论品阶高低,但凡有兄弟同袍战死者,皆可于阵前脱甲卸刃,哭三声,跪三刻,叩三首——我屠重鼓,不罚,不劝,不视其为怯。”话音落地,城墙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泣。不是哭自己,是哭那两个再也不会应声的少年。有人哽咽着问:“大将军……那三公子……”屠重鼓没回头,只望着远处夜廷斯营寨方向,一字一顿:“灵芝……暂代东门主将。即刻交接防务,不得延误。”没人敢多问一句。谁都明白,这是把最锋利的刀,插进最痛的伤口里。让屠灵芝站在东门,日日面对大哥二哥倒下的地方,让他活着,比死更煎熬。可这就是屠家的活法。翌日卯时,普八甲站在木塔上,远远望见西林省府四门同时升起素白长幡。风一吹,白幡猎猎,像无数只招魂的手。他怔了许久,忽然低声问:“昨夜……东门可有动静?”亲兵答:“回世子,东门……彻夜未开。只有一骑冲出,未归。”普八甲闭了闭眼。他知道答案了。他本以为屠重鼓会疯,会不顾一切打开城门,哪怕明知是陷阱也要冲出来抢回儿子。他甚至已下令预备弓弩手埋伏在吊桥两侧,只等城门开启一瞬,万箭齐发,将屠重鼓钉死在门洞里。可屠重鼓没开城。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城外。他只是把两个儿子的尸体抬进城里,然后站在城楼上,整整一夜没动。普八甲忽然觉得冷。不是寒夜的冷,是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。他忽然懂了——屠重鼓不是没疯,是他把疯压进了骨髓,碾成了灰,再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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