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22 锦衣卫的新发现(2/3)

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在夕阳拖长的影子里，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，像一道无声的裂痕，横亘在凉国公府森严的庭院之间。回到灵堂，哭声已由悲怆转为压抑的呜咽。王大柱跪在灵前，肩膀剧烈耸动，手中白幡垂落于地。周云奇走到他身边，低声：“世子，节哀。”王大柱抬起泪眼，那里面翻涌的不是单纯的悲伤，而是滔天的茫然与恐惧。他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终究只是重重叩首，额头撞在青砖上，发出闷响。周云奇弯腰，扶住他手臂，力道沉稳：“世子，老公爷临终前，可曾留下只言片语？”王大柱一怔，泪水更汹涌：“……父亲……父亲昨夜咳得厉害，说胸口憋闷，让儿子取了温水，又……又让我研了一小块陈年阿胶，化开兑了蜂蜜，喂他饮下……”他猛地抬头，眼中迸出惊惧，“对！阿胶！父亲说……说这阿胶，是去年冬至，燕王府谢总管亲自送来，说是北地老参伴生的鹿胶，滋补最甚！”周云奇心头巨震，面上却纹丝不动：“谢平义？”“正是！”王大柱哽咽点头，“谢总管说，王爷敬重家父功勋，特命他亲送……父亲当时还夸了王爷仁厚……”话音未落，灵堂外忽传来一声尖利通报：“陛下驾到——！”满堂抽泣之声戛然而止。所有勋贵、内侍、御医，如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，齐刷刷伏跪于地，额头触地，大气不敢出。沉重的玄色龙纹宫门被缓缓推开，朱元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他未穿常服，亦未着朝服，只一身玄色织金常袍，腰束玉带，发髻微散，两鬓霜雪在残阳下刺目惊心。他身后未随内官，只朱元璋一人负手而立，目光如电，瞬间扫过满堂缟素，最终，落在周云奇身上。那目光里没有悲恸，没有震怒，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、令人骨髓发冷的平静。周云奇上前，深深一揖：“臣许克生，恭迎圣驾。”朱元璋未叫起，目光越过他，径直投向床帐：“蓝玉……走了？”“回陛下，老公爷……已于申正三刻，溘然长逝。”王院使颤声答道。朱元璋沉默片刻，竟缓步上前，亲自掀开帐子。他凝视着蓝玉灰败的面容，久久不语。良久，他伸出枯瘦的手，竟轻轻抚过蓝玉青紫的唇角，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。然后，他目光缓缓下移，停在蓝玉左腕那三粒暗红针点上。周云奇的心跳几乎停滞。朱元璋却收回手，缓缓道：“蓝玉一生忠勇，为朕打江山，流血流汗，马革裹尸，也未曾皱眉。如今……走的安详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，“传朕口谕，追封凉国公为‘武靖王’，谥号‘忠武’，赐葬钟山之阳，陪陵太子。”此言一出，满堂勋贵伏地叩首，山呼万岁，声音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惶然。追封亲王，赐谥“忠武”，这是开国以来，对武勋最高的身后荣宠！可这荣宠，为何偏偏在此时降下？为何偏偏在蓝玉尸骨未寒、诏狱之门尚未开启之际？朱元璋的目光再次转向周云奇，声音低沉：“许克生，你最后见蓝玉，是在何时？”“回陛下，臣……昨日午间，奉旨诊视，老公爷精神尚可，勉力与臣说了几句话。”周云奇垂首，声音平稳，“今日申时初刻，臣奉旨再至，老公爷……已辞世。”“哦？”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，“他说了什么？”周云奇略一沉吟，抬眼直视朱元璋：“老公爷说……‘风大，树欲静而风不止。’”朱元璋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。他缓缓收回视线，目光扫过匍匐在地的勋贵们，那眼神如鹰隼掠过群羊，冰冷，锐利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他不再言语，只转身，玄色袍角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，大步流星离去。朱元璋紧随其后，殿内余下一片死寂，唯有素幡在穿堂风中，发出细微而凄凉的呜咽。周云奇直起身，环顾四周。靖宁侯叶升正悄悄抬眼，与他对视一瞬，随即垂眸，手指却将腰间刀鞘捏得更紧；景川侯曹震依旧望着靴尖，可那靴尖，却已微微向前挪动了半寸，仿佛随时准备离席而去。风，确实大了。周云奇走出凉国公府，暮色已浓，天边最后一抹血色也沉入墨色。蓝千户牵着他的马等候在外，神色凝重。周云奇接过缰绳，翻身上马，却未扬鞭。他坐在马上，静静望着府邸高耸的朱漆大门。门楣之上，“凉国公府”四字金匾在夜色中幽幽反光，像一只沉默的、饱含血泪的眼睛。“千户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你说，若一棵大树，枝繁叶茂，根深蒂固，有人嫌它遮了日头，挡了风水，要砍伐它。可斧头落下之前，这树……会不会提前枯死？”蓝千户怔住，额角青筋跳动，半晌，才艰涩道：“……臣不知。”周云奇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比夜色更冷：“本官也不知。可若这树，是被人一刀一刀，削去了树皮，放干了树汁，再等它自己倒下……那倒下的时候，树根底下，是不是早被虫蚁蛀空了？”他不再看蓝千户，一抖缰绳，骏马长嘶，绝尘而去。身后，凉国公府的哭声，终于彻底爆发，汇成一片撕心裂肺的悲鸣，直冲云霄，又在夜风中，被吹得支离破碎，散落于金陵城每一寸滚烫的砖石之上。马蹄声急，敲击着归途。周云奇脑中却反复回响着蓝玉那句“风大，树欲静而风不止”。风从何处来？风向何方去？树倒之后，是埋葬忠骨，还是……掘开新坟？他忽然勒住马，调转方向。不回府衙，不归家中。他策马奔向皇城西华门。守门禁军见是许府丞，慌忙放行。他一路疾驰，直抵谨身殿外。殿门紧闭，灯火通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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