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·丧钟幽鸣(2/3)
似乎变小了些,泰晤士河上弥漫的雾气更加浓重,吞没了堤岸与桥廊,伦敦上空的乌云里,正在酝酿着一场远比暴雨更可怕的飓风。“任何试图拯救体系的行为,都有可能加速其灭亡;而体系的崩坏,往往源于其自身最深重的罪恶。他摩挲着自己打空了子弹的左轮手枪,口中始终在默念这句话。这是旧时代的安魂曲;也是新时代的预言书。孟知南早已等在屋里,整夜为他留好了灯,小姑娘没有去睡,在屋里团团转,紧张得小脸煞白,当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她急忙跑去开门。“先生回来了!”"她连忙迎了出去,很快,在小诊所的门前,绽开了一朵伞花。当看清吴桐的那一刻,小姑娘兴奋的表情时僵住了。他站在门外廊下,浑身湿透,脸色苍白如纸,唇上连一点血色都没有,雨水顺着发梢下颌不断往下滴落,整个人满身泥污,狼狈不堪,简直都快要分辨不出样貌了。最触目惊心的,是他的右腿。刚刚缝合的伤口被撕裂了,深色裤管上全是泥水,和渗出的鲜血一起,浸透成一大片沉甸甸的黑紫,暗红隐约,血水混在雨水里,正从裤脚一滴一滴砸在台阶上。“先生......”孟知南的声音哽在喉头,她慌忙上前,伸手扶住了他。“知南,我没事。”吴桐被她搀扶着,几乎是拖着伤腿挪进屋里。壁炉里火烧得旺旺的,暖意扑面而来,立时驱散了他身上不少寒意。孟知南替他脱下湿透的外套,扶他坐在炉边那张宽大的旧扶手椅里,转身拿来厚实的毛毯子。“我自己来。”吴桐哑声说,抬手想挡,却发现手指早就冻得不听使唤了。孟知南没应声,只是自顾自转身,将那件浸满雨水和泥浆的大衣搭在炉边挂起来烘着,蒸汽咝咝升起,带来一股雨水、血腥和森林腐土混杂的涩味。做完这些,她才把目光落在他那条伤腿上,眼眶顷刻间就红了。“您别动。”她执拗的说了一句,起身咚咚的上了楼,等到再回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个铁托盘,里面钩针、缝合线、剪刀、纱布、消毒药水等医用品一应俱全,重新来到他身边。她也不顾那么多了,利落的跪下身子,吴桐下意识想要去扶她起来,结果被她挥手挡开了。她小心翼翼剪开黏在伤口上的裤子,布料被血浸透,又半干板结,剪刀刃口吃力的往前推进,像是在剪一层坚硬的纸壳,当布料被完全揭开,伤口彻底暴露在炉膛火光下。那是个贯穿伤,铁丝扎穿了皮肉,现在又被撕成一道狰狞的大口子,缝合线被挣断了,伤口翻卷皮开肉绽,边缘泛出死肉的惨白,甚至可以透过伤口看见深色的暗红肌理。孟知南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,她咬着嘴唇,用镊子夹起浸过消毒药水的棉团,尽可能稳住手上的动作,可依旧抖得厉害。“怎么哭了?”吴桐笑了一下,眼底尽是藏不住的疲惫:“一点小伤而已,看着吓人罢了。”“不是因为这个......”孟知南哭腔里带着浓重的鼻音,手下动作不停,她先是仔细清理掉创口周围的污物,尽管动作轻柔,可药水碰到血肉仍然刺痛难当,吴桐闭上眼咬牙靠在椅背上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他缓过那阵剧痛,轻声问道。“不公平。”孟知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她不敢抬头,只是更专注的处理伤口,声音断断续续:“先生您......不顾休息,冒着大雨,去那么远那么黑的地方,伤成这样回来......图什么呢?那些人,那些白人老爷们,他们值得您这样拼命吗?”炉火噼啪作响,温暖的光跳跃在两人之间。吴桐沉默了很久,久到孟知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她开始穿针引线,银针用消毒剂涂过几遍后,准备缝合。“我图的是......”就在这时,吴桐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,可话说出口一半,他却说不下去了。孟知南抬头看他,见他怔怔望着炉火,眼神空茫,若有所思。“先生?”吴桐缓缓抬起自己那双曾握手术刀,也曾握枪的手,摊开在炉火的光晕下,眼神中涌现出陌生的光芒。这双手挽救过许多人,也杀过许多人,他曾在明朝的边境克服瘟疫,也签署过道道见血的处决令;在广州城开馆设堂广济民生,也在伶仃洋的敌舰甲板上扣下扳机......如今,他的手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。后见之明仿佛滔天洪水,席卷而来。当他知道这封致命邮件被送到安妮?贝桑特手中时,眼前不由浮现起当初在皇家水族馆与冬季花园门前,那转头时的惊鸿一瞥。彼时,他衣冠隆盛,站在富翁权贵之侧,而在一扇紧闭铁门之外,隔绝的是无数游行示威的劳苦大众,其中她站在人群最高处,脸冻得通红,振臂疾呼底层人民的诉求。在和平的国度,通过不流血不冲突的方式表达声音,本身就需要莫大的勇气,当看到她的刹那间,吴桐感受到了真切的孤勇,还有一种旺盛的生命力。一个毕生为被剥削者呐喊的斗士,一个不安于权贵压迫的灵魂。他自诩奉行正义,不惜残躯追查凶案,但是当一切真相水落石出后,摆在眼前的事实,是被害者才是更大的恶。善与恶的边界不再清晰,因与果的闭环不再完整。他此刻才明白,自己只不过是个极特殊的个例,是被权力和金钱青睐的弄潮儿,然而自己的同胞,所要面对的是一个充满歧视压迫的残酷资本主义社会。它会像托马斯吃掉贫困地区的人一样,这个国家也会虹吸全世界的血肉,完成自私暴利的资本原始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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