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的辛苦,被一车车拉走。

    有人不服,冲上去理论,被一刀砍倒。

    有人想跑,被一箭射死。

    有人想反抗,被当场打死。

    一个村子,一百多户人家,一天之内,粮食全没了,钱全没了,女人也没了。

    剩下的,只有老人和孩子,在废墟上哭泣。

    “老天爷啊,你睁睁眼吧!”

    但老天爷没睁眼。

    第二天,禁军又来了。

    “昨天交的不够,今天再交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了!真的没有了!”

    “没有?那就把人带走。男的充军,女的充妓,孩子卖为奴隶。”

    就这样,一批批百姓被带走,一批批家庭被拆散。

    洛阳城外,尸骨遍野。

    洛阳城内,饿殍满地。

    第二个遭殃的,是官员。

    陈棱和杜伏威不信任文官。

    在他们眼里,文官都是废物。只会耍嘴皮子,只会写奏折,只会争权夺利。真正能办事的,一个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们信任的,只有自己的亲信,自己的部下,自己的兄弟。

    那些跟着他们出生入死的将领,那些在战场上流过血的士兵,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——这些人,才是他们信得过的人。

    于是,各级衙门里,文官被撤换,武将上位。

    洛阳府的新府尹,是陈棱的一个亲信,姓牛,名金宝,人称“牛一刀”。

    为什么叫“一刀”?

    因为他审案子,从来不用第二刀——第一刀就把人砍了。

    “牛府尹,这个案子还没查清楚……”

    “查什么查?我看着像贼,就是贼。拉出去砍了。”

    “牛府尹,这个人只是欠了税,不至于杀头吧?”

    “欠税不交,就是抗旨。抗旨就是谋反。谋反就得杀头。拉出去砍了。”

    “牛府尹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也想砍?”

    “不不不,下官告退。”

    短短一个月,牛一刀砍了一百多颗人头。

    洛阳府的大牢里,人满为患。菜市口的血迹,从来没干过。

    税收不上来,就去抢。案子判不下来,就去打。百姓不服,就去杀。

    这就是“军人主政”。

    河南道的新观察使,是杜伏威的一个亲信,姓钱,名通海,人称“钱扒皮”。

    为什么叫“扒皮”?

    因为他收税,能把你一层皮扒下来。

    “钱观察,今年的税已经交了,怎么还要交?”

    “那是正税,这是杂税。杂税也要交。”

    “钱观察,杂税交了,怎么还有捐?”

    “那是正捐,这是附加捐。附加捐也要交。”

    “钱观察,附加捐交了,怎么还有费?”

    “那是官府费,这是衙门费。衙门费也要交。”

    百姓们被他扒了一层又一层,最后连裤子都扒光了。

    有人实在交不起,他就把人抓起来,关进牢里,让家人拿钱来赎。

    家人拿不出钱,他就把人卖掉。

    男人卖去当奴隶,女人卖去当妓女,孩子卖去当仆人。

    一个月下来,他卖了三百多人,赚了两万多贯。

    这些钱,一半上交枢密院,一半进了他自己的腰包。

    裴矩和苏威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

    但他们能做什么?

    什么也做不了。

    裴矩曾试着劝陈棱:“陈枢密,这样下去,民心尽失啊。”

    陈棱看着他,笑了:“裴公,民心?民心有什么用?能当饭吃吗?能当兵打吗?杨子灿有民心,可他还没打进洛阳呢。我有兵,有城,有刀。刀能杀人,民心能杀人吗?”

    裴矩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,跟这种人讲道理,讲不通。

    苏威也试着劝过杜伏威:“杜尚书,您也是穷苦人出身,应该知道百姓的苦。这样搜刮下去,会逼反他们的。”

    杜伏威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“苏公,您说得对。我是穷苦人出身,我知道百姓的苦。可您知道吗?当年我在山东造反,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。现在轮到别人活不下去了,他们会干什么?”

    苏威愣住了。

    杜伏威叹了口气:“他们会造反。可他们造反,打的是谁?是朝廷。朝廷是谁?是我。他们造反,我就得镇压。镇压就要杀人。杀人就会结仇。结了仇,就得杀更多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轻声道:“苏公,这就是命。我当年被人逼得活不下去,造了反。现在轮到别人被我逼得活不下去,造我的反。一报还一报,躲不掉的。”

    苏威沉默。

    他知道,杜伏威说的是实话。

    可这实话,太残酷了。

    第三个遭殃的,是军队。

    陈棱和杜伏威虽然都是军人,但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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