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>夜郎七听到这里,忽然站了起来。“那间屋子里的符号,”他说,“我师父跟我说过,那是师门的标记。那间屋子,应该是师门以前的赌室。”“师门的赌室为什么会在天局总部?”“因为天局总部就是师门旧址。”这句话说出来,所有的事情都说得通了。天局首脑占了师门的地盘,用师门的标记,干着跟师门完全相反的事。他不是在继承,他是在糟蹋。我看着夜郎七,问他:“你师父有没有留下什么对付姜太虚的办法?”夜郎七想了想,说有一本手札,是他师父写的,里面记了一些东西。但手札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,他得去取。“要多久?”“一天。”“来得及。”夜郎七当天晚上就走了。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。他说:“开儿,你记着,到了赌桌上,别信任何人,包括我。”我没听懂,问他什么意思。他没解释,转身就出了门,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口。菊英娥站在我旁边,看着夜郎七走的方向,叹了口气。“你七叔这辈子不容易。”她说,“他跟了你爷爷一辈子,又跟了你爹一辈子,现在又来跟你。他把一辈子都搭在我们花家了。”我问她知不知道夜郎七跟爷爷之间的事。她说知道一些。夜郎七小时候在街上要饭,被坏人盯上了,差点被人贩子卖到南洋去。是你爷爷路过救了他,把他带回家,教他赌术,教他做人。从那以后,他就跟着你爷爷,再也没有离开过。“你爷爷走的时候,把他叫到床边,跟他说了一句话。”菊英娥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你爷爷说:‘老七,我儿子是个痴人,你帮我看着他。’”我鼻子一酸,差点没忍住。第二天夜里,夜郎七回来了。他手里多了一个铁盒子,铁盒子很旧了,上面锈迹斑斑,锁扣都快要锈断了。他把盒子放在桌上,用一把小钥匙打开了。里面是一本手札,牛皮纸封面,边角都磨毛了。翻开第一页,上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手抖得厉害的人写的:“痴人赌命,不赌钱。”我往后翻了几页,手札里记的东西很杂,有赌术的心得,有对各种赌局的看法,还有一些人名和地名。其中有一页专门写了姜太虚,标题是“师兄”。“师兄的毛病在于太清醒。他觉得天底下所有的东西都能算清楚,所有的局都能破,所有的人都能赢。他不明白的是,赌桌上有些东西是算不清楚的。比如说人心。比如说命。”这句话旁边还有一行小字,写的是:“师兄总说我痴,其实他才是真的痴。他痴的是赢,我痴的是赌。”我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。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,就觉得这老头挺有意思的。别人痴的是输赢,他痴的是赌本身。赌对他来说不是手段,是目的。手札最后一页,夹着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写着几个字,笔迹跟前面的不一样,看起来像是花千手写的:“开天局,赌的不是牌,是心。”我拿着那张纸条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“爹留的?”我问菊英娥。她点了点头。“你爹写这张纸条的时候,我就在旁边。他说他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,就是没看透这一点。他以为自己是在跟姜太虚赌牌,其实姜太虚从来没把他当对手。姜太虚要的不是赢他,是要他认输。”“认输?”“对。你爹要是认了输,就不会死。但你爹那个人,你知道的,他不认。”我看着纸条上那几个字,忽然觉得有点明白了。姜太虚设了这么多年的局,杀了花千手,追杀菊英娥,引我入局,不是因为怕我们花家,而是因为——他需要花家的人来证明什么。他想让花家的人亲口认输。只有花家的人认了输,他才能证明自己是对的,他师父是错的。他跟师弟争了一辈子,争的就是这个。“开儿,”夜郎七把手札收好,看着我,“你怕不怕?”“怕。”我说,没逞能,“怕得要死。”他笑了。我很少见他笑,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糟老头子。“怕就对了。”他说,“你爷爷说过,不怕的人上不了赌桌。怕的人才知道自己赌的是什么。”我问他知道自己赌的是什么吗。他说知道。“我赌的是我这辈子没看错人。”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一直想着三天后的开天局。不是怕输,是怕辜负。辜负爷爷,辜负爹,辜负七叔,辜负我妈。我把手札里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好几遍——“痴人赌命,不赌钱。”我花痴开这辈子没赌过钱。我赌的从来都是命。我爹的命,我妈的命,七叔的命,还有我自己的命。这一次,也一样。天快亮的时候,我迷迷糊糊睡着了。梦里看到一间黑屋子,屋子中间摆着一张黑桌子,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,看不清脸。那人跟我说了一句话,我没听清,问他再说一遍。他没说,只是在笑。我醒过来的时候,满头是汗。菊英娥坐在床边,拿毛巾给我擦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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