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砂石摩擦，笑罢，竟翻身下马，双膝重重砸在黄沙之中，额头触地，久久不起。薛淮未叫他起身，只调转马头，扬鞭而去。身后，阿木尔的声音随风传来，嘶哑却决绝：“大燕钦差！朵颜三卫，愿为大人之矛！”薛淮未回头，只将右手缓缓抬起，中指与食指并拢，向天一指。那是军中最高礼——敬天、敬地、敬同袍。风沙呼啸而过，卷起他衣袂翻飞，如一面无声招展的旗。建昌城内，王培公立于箭楼之上，遥望十里坡方向。他不知那边发生了什么，只看见钦差策马归来时，身后三十骑竟齐齐拔刀出鞘，刀锋映日，寒光连成一线，仿佛一道劈开阴霾的闪电。他忽然觉得，这座他守了十八年的边城，今日起，真的不一样了。而此时，千里之外的宣府镇，总兵府内，一封密信正被火漆封缄。信封上无字，只绘着一柄断戟，戟尖滴落三颗朱砂——那是图克汗帐秘传的“血诏”。宣府镇总兵霍安，正将这封信投入烛火。火舌吞没纸页，映亮他眼底一抹深不见底的幽光。他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：“图克……你终于来了。”火光跳动，照亮墙上悬挂的十六年前宣大之战舆图。图中，宣府镇四座关门赫然标注着猩红印记——居庸、张家口、洗马林、柴沟堡。而其中一座关门之下，墨迹新添一行小字：“七月十五，月圆之夜。”风过窗棂，烛火摇曳，那行字影如鬼魅，在墙上缓缓蠕动，似要挣脱纸面，扑向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