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，掌心朝上，稳住了，不抖了。“师尊，当年您教我第一课，说神通不是呼风唤雨，是‘看清楚’。看清人怎么笑，看清话怎么弯，看清刀藏在哪道衣褶里。”他右眼眨也不眨，“我现在看清楚了。他们在用蚀魄粉做‘清道夫’。专挑那些……不该说话的人。信访办的老会计，记账记得太细；拆迁办的文书，备份了三套原始协议；还有……还有去年死在出租屋的女记者，她电脑硬盘里，存着二十七段没发出去的录音。”王守正没接那包粉。他忽然蹲了下来，平视陈砚的眼睛。月光斜劈下来，一半照在陈砚右眼的寒星上，一半沉进他左眼的浑浊里。王守正伸出右手，两指并拢，不是叩玄式，而是轻轻抵在陈砚左眼眼皮上。陈砚浑身一僵，却没躲。指尖微凉，压着那层薄薄的眼皮，能感觉到底下眼球细微的震颤。“疼么？”王守正问。“不疼。”陈砚说，“就是……看东西像隔着层毛玻璃。近处清楚，远处全是雾。有时候雾里会有人影，走来走去，不说活，光张嘴。”王守正手指没动，声音却沉了下去：“你左眼，是替我瞎的。”十年前那个雨夜，陈砚十二岁，蹲在镇卫生所后巷泔水桶旁翻找剩饭。王守正路过，看见他瘦得凸出的肩胛骨在湿透的单衣下耸动，像一对将折的蝶翼。他没给钱，只扔下一盒过期的维生素C，瓶身标签被雨水泡得模糊。陈砚捡起来，攥在手心，仰头看他：“叔叔，您眼睛怎么一只黑一只灰？”王守正没答，转身就走。三天后，镇上疯狗咬人。咬的正是陈砚。狗扑上来时，王守正从斜刺里冲出，一脚踹断狗颈。可狗牙已刺进陈砚左眼眶下方，撕开皮肉，带出一线血珠。王守正当场剜出狗牙，用随身银针封住伤口周围三处穴道，又撕下自己内衫一角，浸透烈酒，死死按住那血洞。血止住了。但左眼再没能睁开。后来王守正才知道，那条狗是镇长家养的，常拴在镇政府后院。狗发狂前一小时，有人看见陈砚蹲在院墙外，往狗食盆里倒了半包白色粉末——正是他从王守正丢弃的维生素瓶里倒出来的，误以为是糖。王守正没揭穿。他只是每天半夜去陈砚家，在他左眼敷药时，用银针在他右手腕脉门上轻轻一刺。刺得极浅，却让陈砚每次醒来，右手五指都僵硬如铁，需默念《道德经》第十五章三遍才能缓解。这是惩罚，也是授业。“你看不清远处，”王守正手指缓缓移开，“是因为魂被惊散了，没回全。蚀魄粉催得快，但你左眼的旧伤，才是引子。”陈砚怔住。“所以……不是他们害我？”他声音发干。“他们只是……点了火。”王守正站起身，目光扫过陈砚腰侧的黑胶布，“你带回来的证据，我收。但硬盘和报告，今晚就毁。”“为什么？！”陈砚猛地抬头，右眼寒星炸裂，“师尊！这是人命！是二十七条命！他们连尸检报告都篡改了，说女记者是自杀，胃里全是安眠药——可她胃里根本没药！我验过她胃内容物残留，只有半片柠檬皮，和……和一小块没嚼碎的断舌藤根须！”王守正静静听着，等他说完。然后，他伸手，从自己左袖深处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黄纸。纸色陈旧，边角磨损，却无一丝褶皱。展开，是一张符——不是朱砂画的，是用极细的银丝，在纸上绣出的繁复纹路。银丝在月光下流转幽光，细看竟似活物般微微游动。符心位置，绣着一个古篆小字：“止”。“这是‘止戈符’。”王守正说，“不是镇邪，是镇‘势’。势如潮水，你逆流而上，会被撕碎。可若你能立于潮头，让潮水自己撞上礁石——那碎的，就是水。”他指尖轻点符纸中央的“止”字。银丝骤然炽亮，随即黯淡，整张符无声无息化为齑粉，随风飘散。“他们要清道夫，我就给他们清道夫。”王守正望着山下灯火，“但得换个人当刀。”陈砚呼吸一滞：“您要……亲自动手？”王守正摇头：“刀，从来不是人。”他转身，走向台阶更高处。月光勾勒出他削瘦的背影，长衫下摆拂过青石，沙沙作响。“你回去。把硬盘格式化，报告烧掉。罐体拓片……留着，但抹掉编号。明天上午九点，去城东菜市场，找卖活鳝鱼的老吴。他摊位第三筐鳝鱼肚子里，有你要的东西。”“是什么？”“一把钥匙。”王守正头也不回，“能打开他们所有通风管道的钥匙。”陈砚站在原地，没动。“师尊，”他忽然问，“如果……如果这次，我又看错了呢？”山风骤紧，吹得王守正长衫鼓荡如帆。他停步，却未回头。“那就再瞎一次。”他声音平静，像在说今日天气，“人这一辈子，总得为自己信错的事，赔上点什么。你左眼已经赔了，剩下的——”他抬起右手，食中二指再次并拢，悬于眉心之前。“——我替你扛。”话音落，他指尖轻轻一叩。没有声音。可陈砚左眼猛地一烫，仿佛有滚烫的烙铁贴上眼睑。他下意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左眼前那层毛玻璃似的雾障，竟淡了三分。远处山峦的轮廓，第一次清晰地刻进了视野。他怔怔望着王守正背影，喉咙发紧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王守正已走出十步之遥。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，很长，一直延伸到山崖边缘，影尖微微颤动，像一柄将出鞘的刀。陈砚低头，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。那包蚀魄粉还躺在掌心。他忽然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陷进掌肉。再松开时，粉末尽数没入皮肤，不留痕迹——只余掌心一道淡红印记，形如半枚残缺的铜钱。他背上帆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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