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二楼,陆昭打开了一间房门。屋内散发出一股陈旧的灰尘味,虽然看起来有人打扫,但显然是很久没有人住了。林知宴拧了他一下,嗔怒道:“这是我爸妈的房间。”“哦。”陆昭关上房...王守正站在青石台阶尽头,风从山脊上卷下来,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。他没穿道袍,只一身洗得发灰的靛蓝棉布长衫,腰间束着褪色的黑布带,脚上是双磨平了底的千层布鞋。左手垂在身侧,指节微屈,右手却悬在半空——食中二指并拢,斜斜向上,指尖距眉心三寸,凝而不落。那是“叩玄式”的起手。不是道门正统,不是符箓派的掐诀,更非佛家手印。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,三十年来日日清晨在后山老槐树下比划的姿势。起手即停,停即生疑,疑则通窍。他不信神,不信命,只信这一指悬而未决的刹那——那里面藏着人尚未被规矩驯服的、最原始的判断力。山下小镇灯火如豆,炊烟早已散尽。镇东头第三户人家的窗还亮着,橘黄光晕在夜色里浮沉,像一枚将熄未熄的炭火。王守正认得那扇窗。十年前,他亲手把一包掺了三钱朱砂、七钱辰砂、半钱赤硝的“安神香”塞进那扇窗的窗缝。香燃尽时,屋里女人的呓语停了,呼吸平了,手指不再抓挠床板,可第七天清晨,她睁着眼,眼白泛青,舌尖裂开一道细口,血丝蜿蜒至耳根——不是疯症好了,是魂被钉死在皮囊里,醒着受刑。他当时没走。坐在门槛上啃冷馒头,听屋里男人一遍遍擦地板,水声沙沙,像蛇在拖鳞。后来他烧了那包香的方子,在灶膛里烧成灰,混进猪食喂了老母猪。猪活到第二年冬至才死,肚里胎儿全化成血水,胎毛都没一根。因果不讲道理。它只记你动过哪根手指,念过哪句咒,咽下哪口唾沫。王守正收回手,指尖轻轻一弹,仿佛掸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风忽然静了一瞬。他听见百步外松林里,枯枝“咔”地轻响——不是兽踏,是人踩断的。脚步极轻,却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滞涩感,像膝盖旧伤未愈者强撑着迈步。他没回头。三息之后,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咳嗽,喉音发闷,像是肺叶里卡着陈年淤血。“守正哥。”声音很年轻,但尾音发虚,像绷得太紧的弦。王守正这才慢慢转身。来人约莫二十出头,穿着件洗得泛白的藏青工装夹克,领口磨出了毛边,左袖肘部贴着块深灰补丁,针脚细密却歪斜。他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,肩带勒进肩膀,右手指节粗大,虎口有厚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灰黑油渍。最扎眼的是他左眼——眼皮半垂,瞳仁浑浊泛黄,眼白布满蛛网状血丝,可右眼却清亮得过分,瞳孔缩成一点寒星,直直锁住王守正的脸。是陈砚。王守正十七岁收的第一个徒弟,也是唯一一个没被他逐出门墙的徒弟。“来了。”王守正说。就两个字,没问为何深夜登山,没问为何绕开正路专挑断崖边的野径,甚至没问他那只左眼又疼了没有。陈砚喉结上下一滚,没应声,只是把背上的包卸下来,放在青石阶上。拉链拉开一半,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三样东西:一本硬壳笔记本,边角卷曲发黄;一截约莫三寸长的乌木短杖,表面无纹无刻,却隐隐透出温润暗光;最后是一小包用油纸裹紧的褐色粉末,纸角已磨破,隐约渗出淡红锈色。他抬起右手,拇指与食指捏住那包粉末,指尖微微发颤。“师尊,”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低,“我查到了。”王守正没动,只看着他那只发抖的手。“不是‘朱砂引’,”陈砚喉音发紧,“是‘蚀魄粉’。掺了铁线蕨根汁、阴干的鬼臼果肉,还有……还有一味主药,叫‘断舌藤’。长在断魂崖北面背阴处,三年一开花,花谢即结籽,籽落地三日腐烂,唯余一缕腥气钻进土缝——人踩上去,三天后舌根发麻,五天后失语,七天……七天舌头会自己烂掉,从根上断。”他顿了顿,右眼瞳孔骤然收缩:“可这藤,早绝种了。上一次记载,是光绪二十三年,山西巡抚衙门医官手札里提过一句:‘断舌藤现于代州狱墙缝,囚徒数十人同日哑,仵作剖喉,见舌根溃如蜂巢’。之后再无记录。”王守正终于抬脚,向前一步。青石阶被他踩得微震,几粒碎砂簌簌滚下山崖。“所以?”他问。陈砚深吸一口气,右眼里的寒星忽然晃了一下:“所以,有人复育了它。不止复育……还在量产。我在城西废机油回收站地下二层的通风管道里,找到三个密封罐。罐底刻着编号:‘庚寅-柒’‘庚寅-捌’‘庚寅-玖’。我撬开第七号罐,取样送检——成分和我包里这包,完全一致。”他左手猛地掀开工装夹克下摆,露出腰侧——那里缠着一圈黑胶布,胶布下凸起一块硬物轮廓,棱角分明,像是某种金属匣子的边沿。“我带了样品回来。”他说,“也带了证据链。监控硬盘、采样报告、罐体拓片……全在这儿。”他拍了拍腰侧,“但师尊,他们知道我查到了。”风又起了,比方才更急,卷起陈砚额前碎发,露出底下一道浅粉色新疤,从太阳穴斜贯至颧骨。疤没结痂,边缘微肿,渗着淡黄组织液。王守正盯着那道疤,看了足足十息。“谁打的?”“不是打。”陈砚扯了下嘴角,那笑比哭还涩,“是‘试效’。他们让我闻了半秒第七号罐开封后的逸散气体。三分钟后,我吐了七次,胆汁都呕出来。左边耳朵嗡嗡响了两天,现在还像塞着团湿棉花。”他抬起右手,把那包蚀魄粉递到王守正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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