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一块生牛皮，皮上用朱砂画着人形轮廓——脖颈、心口、咽喉，皆标红点。他解下腰刀，赤手走到第一排木桩前。没有助跑，没有呼喝。只是抬手，屈指，弹出。“啪！”一记清脆指响，木桩上牛皮应声裂开一道细缝，正中心口红点。再弹。“啪！”第二根桩，脖颈红点。第三根，咽喉。他连弹九下，三排木桩，九处红点，尽数裂开。牛皮裂口细如发丝，却深达木心。收手，转身，走向兵器架。架子上静静躺着一柄环首刀，刀身狭长，通体乌黑，唯有刃口一道寒芒，如冰河初裂。二狗伸手握住刀柄。刀未出鞘，鞘身却微微震颤起来，嗡嗡作响，仿佛渴血已久，正发出低沉的咆哮。他抬头，望向长安方向。天边，一道惨白的光，正撕开厚重的云层。像刀。林川留在帐中，未出。他坐在案后，面前摊着一份新呈上的《关中户籍残册》——是斥候从长安外城一家私塾里偷出来的，书页被尿液泡得发黄发脆，墨迹晕染如泪痕。册子首页，赫然印着西梁王府的朱红大印，印旁一行小楷：“红签户，许买粮；黑签户，待处决。”林川拿起狼毫笔，饱蘸浓墨，在“待处决”三字下方，缓缓写下两个字：“已决。”墨迹未干，他搁下笔，取出一枚火漆印。印面阴刻四字：铁林谷主。他将印，重重按在“已决”二字之上。火漆熔化，赤红如血，缓缓流淌，覆盖墨字，凝成一道狰狞的、无法抹去的印记。帐外，晨鼓声起。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一声，又一声。仿佛大地的心跳，在积雪之下，缓慢而沉重地搏动。林川起身，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大氅。他掀开帐帘，迎着扑面而来的、裹挟着渭水腥气的朔风，一步步走出中军大帐。风卷起他衣角，猎猎作响。他没有回头。身后，大帐内，炭盆里最后一根粗炭彻底燃尽，化为灰白余烬。灰烬中央，那朵用他掌心血绘就的梅花，正无声燃烧，渐渐蜷曲，碳化，最终，化作一缕极细、极轻的青烟，袅袅升腾，消散于解州清晨凛冽的空气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