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秘相连。他转身看向崔泰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今日饭食：“明早开始，你带执法堂所有弟子，按我画的山河图，在宗门每处节点埋设‘定岳钉’。不用灵力，只用你们的血、你们的骨、你们的地元气息。”崔泰抱拳，肩甲铿然相击：“遵命。”“还有。”裴夏目光转向徐赏心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，“赏心，你回灵笑剑宗后，替我传句话给郑戈。就说，江城山不设外门，不收杂役，但愿意为灵笑剑宗所有弟子，重铸一条‘登云梯’。”徐赏心心头剧震：“登云梯？”“对。”裴夏望向远处校场方向隐约传来的喧闹人声，那里正飘来烤猪肉的焦香与新米蒸腾的暖气，“秦州绝灵，但江城山有灵眼。灵眼不吐灵，却可孕‘势’。你们灵笑剑宗擅剑势，我江城山擅地势。剑势凌厉，地势厚重，二者若能相融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笑意渐深，“往后你们练剑，不必再寻灵脉福地。只要踏足江城山，脚下便是剑台，抬手便是剑锋。”这话若搁别处，必被斥为狂妄。可此刻，徐赏心望着池中倒映的、被山风拂动的灵眼微光，望着崔泰手臂新生的玉色肌肤，望着石阶上那道自行沉入地脉的山河图……她竟觉得，这并非虚言。山主坊外，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，轻快而急切。紧接着，清山清叶齐声欢呼：“姜庶师叔！”姜庶拎着个陶罐冲进来，额上全是汗，见了裴夏先喘匀气，才把罐子高高举起：“山主！血米新酿的第一坛‘伏羲醪’！刚从地窖起出来，您快尝尝！说是……说是能解百毒、养元神、还能让死人多喘三口气！”他眨眨眼，压低声音，“我偷偷兑了半勺臭水，您别告诉郭盖！”裴夏接过陶罐，封泥一启，一股醇厚辛辣的酒气混着浓烈米香喷薄而出，竟在空气中凝成一缕细小的赤色龙形雾气，盘旋三匝后倏然钻入他鼻腔。他眉峰微挑，仰头灌了一大口。辛辣如刀，入喉却化甘泉，一路暖至丹田，又似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四肢百骸里噼啪燃起，烧尽滞涩，点亮沉寂已久的窍穴。他缓缓吐出一口气，白雾中竟有细微的金色光点闪烁，如星尘坠落。“好酒。”他抹了抹嘴角，目光扫过众人，“既然开了坛，那就都尝尝。赏心，你也来一口。”徐赏心迟疑着接过陶罐，指尖触到罐壁，竟感到一阵奇异的脉动，仿佛握着的不是陶器，而是一颗温热跳动的心脏。她学着裴夏的样子喝了一口。没有想象中的灼烧，只有一股温润的暖流滑入腹中，随即，她识海深处那枚幽州祖传的剑心印记，竟微微发烫，与腹中暖流遥相呼应。她愕然抬头，却见裴夏正含笑看着她，眼中映着灵眼幽光，也映着她自己微怔的倒影。“伏羲醪”之名，本是戏称。可此刻，徐赏心舌尖泛起的，却是某种亘古苍茫的气息——不是酒味，是泥土初开、山岳初成时，那第一缕混沌未分的生机。山主坊内一时寂静，唯有灵眼池水轻拍石岸，如心跳，如潮汐。裴夏放下陶罐，忽然问：“郑戈他们，今晚吃几碗饭？”姜庶挠头：“曹华说，三百号人，光米饭就煮了十八锅，猪油渣拌饭，香得连后山白鬼都扒墙头偷看了三回！”裴夏笑了：“那挺好。吃饱了，才有力气……改天换命。”他转身走向山主坊大门，身影在结界微光中略显清瘦，却如一柄刚刚出鞘、尚未饮血的剑，寒光内敛，锋芒却已割裂了秦州沉寂多年的夜幕。门外，山风浩荡，吹动他衣袂猎猎，也吹散了最后一丝属于幽州的、陈旧的暮气。清山清叶踮脚追出去，一左一右挽住他的胳膊。徐赏心捧着尚有余温的陶罐，站在门槛内，望着裴夏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，忽然想起临行前郑戈攥着她手腕说的那句话：“赏心，若他许你登云梯，你便替我们，亲手把那梯子，一根一根，夯进秦州的地心里。”她低头，看着陶罐中晃动的琥珀色酒液，倒影里，自己的眼睛正一点点亮起来，像两簇被山风点燃的、永不熄灭的篝火。山主坊内，崔泰默默拾起地上崔泰崩落的几片暗金鳞甲，仔细收进怀中。大师兄依旧坐在池边，傻笑着，伸手去够那缕尚未散尽的赤色龙形雾气，手指穿过雾气，却在指尖凝出一小片晶莹剔透的冰晶——冰晶里，隐约有两江奔涌、山岳拔地的微缩幻象。陆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，翻身滚进大师兄怀里，尾巴尖懒洋洋地扫过池面。水面涟漪荡开，一圈圈扩散，竟在触及山主坊石墙的刹那，化作无数细小的、游动的金色篆文，一闪即逝，却将整座山主坊，彻底烙进了江城山的地脉深处。而此时，江城山脚下，两江交汇处，一艘破旧的漕运货船正悄然靠岸。船头站着个穿灰布短打、腰挎锈刀的汉子，他抬头望向山上灯火通明的望江楼，又低头看了看手中一张皱巴巴的舆图。图上，江城山的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，旁边一行小字墨迹未干：“申连甲亲批：南江派事毕，此山，可取。”汉子咧嘴一笑，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黄牙，将舆图凑近船头油灯。火苗舔舐纸角，朱砂圈在烈焰中蜷曲、变黑，最终化为一缕青烟，袅袅散入秦州浩荡的夜风里。无人知晓，那缕青烟飘向山主坊时，恰好撞上灵眼池中升起的一缕赤色雾气。两者相触，无声湮灭，只余一粒微不可察的金尘，坠入池底灵海，沉向最幽暗的深处。而山主坊内，裴夏正牵着清山清叶的手，一步步走下石阶。他脚下所踏之处，青石缝隙里，一粒粒饱满的血米种子正悄然萌发，嫩绿的芽尖顶开碎石，在月光下
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