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梦见,”我抬手,指向那株梨树,“自己站在树下,举着一把斧头。斧刃雪亮,映着月光,可斧柄上,缠满了血淋淋的肠子。”谢危神色未变,只喉结极轻地上下一滚。“肠子缠得太紧,我挥不动斧。我就蹲下去,一根一根,用牙咬断。”我顿了顿,目光扫过他腰间那柄镶金嵌玉的绣春刀,“后来,我咬断最后一根,抬起头,发现斧头不见了。而我手里,握着的,是你这把刀。”谢危终于变了脸色。不是惊惧,不是慌乱,而是一种……近乎悲悯的凝重。他缓缓解下腰间绣春刀,双手捧至胸前,刀鞘朝上,刀柄朝我。“王爷,”他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,“这把刀,三年前,本该随盛小将军,一同葬在青州。”我盯着那把刀。刀鞘上,金丝镶嵌的麒麟纹,在灰天光下,竟泛出一层极淡的、病态的青色。我伸手,没有去接刀柄。而是用指尖,轻轻抚过刀鞘末端——那里,刻着一行极小的隶书:永昌三年,尚方监造。永昌三年。正是盛长枫战死之年。也正是,我以摄政王身份,第一次踏入内阁,执掌乾坤的年份。我收回手,指尖在袖口擦了擦,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。“谢危,”我忽然问,“你信鬼么?”他沉默片刻,答:“臣不信鬼。臣只信,人心里的鬼,比世上所有的鬼,都要可怕。”我点头,似是赞许,又似叹息。“那你信我么?”这一次,他几乎没有犹豫。“信。”他答得斩钉截铁,目光如炬,“臣信王爷,是顾廷烨。不是别的什么。”我笑了。这次,笑得更深了些。“好。”我抬步,从他身边走过,玄色袍角拂过他膝甲,“那你便替本王,做一件事。”“臣,肝脑涂地。”“不必肝脑涂地。”我停在廊柱旁,伸手,掐下一小截枯干的梨枝,枝头还挂着两片蜷曲的枯叶,“你去查。查这三年来,所有经手过永寿宫后殿、所有进出过尚宝监玉作坊、所有参与过那场青州之战善后事宜的人。尤其要查——”我指尖用力,枯枝应声而断,断口处,竟渗出一线极淡的、几乎透明的乳白色汁液。我将那截断枝,递到他眼前。“——查这棵树的根,到底扎进了谁的坟里。”谢危垂眸,看着那截断枝。风过,两片枯叶簌簌飘落。他伸手,稳稳接过。“是。”我转身,不再看他,径直走向东暖阁。身后,谢危单膝跪地,将那截断枝,郑重收入怀中。我推开阁门,反手阖上。室内光线骤暗。我走到案前,拿起那封血书,凑近烛火。火苗跳跃,舔舐纸角。墨字在热浪中扭曲、蜷曲,那柄刺入墨云的剑,仿佛活了过来,剑尖微微震颤。我松手。火舌猛地窜高,瞬间吞没了整张纸。灰烬纷飞,如一场黑色的雪。就在这雪中,我清晰地听见,自己左胸里,那颗心跳,忽然慢了一拍。然后,以一种全然陌生的、冰冷而精准的节奏,重新开始搏动。咚。咚。咚。每一下,都像一把凿子,敲在时间的冻土上。而我的右手,正不受控制地,缓缓抬起,五指张开,悬在半空。掌心向下。仿佛在等待——等待某个人,将另一只手,覆上来。严丝合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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